雨滴顺着他的发往下滴落,漆黑的眼睛里带着冷漠与嘲讽「莉莉丝,我从不理解他人。所以我能用中立而理性的角度去看待人和事物。世界一切如此聒噪,你不觉得他们是一群无聊而且寂寞的人吗?」
寒冷,是无法预知的。莉莉丝总觉得在热带的气候中无需穿着过多,气温很高可现在她双齿打颤,湿润发丝下那双深瞳直指人心,反问「寂寞的人,是你才对吧?」
说完她也没有等待答案,有些敷衍,她低下身子把鞋子里的水倒出来,形态算不上优雅,甚至有点丑陋。可莉莉丝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只是自顾自地收拾着自己。
寂寞?
凛一直觉得在自己面前,应该留有一个地方,独自呆在那里,然后去爱,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如何去爱,也不知道可以爱多久。也许永远没有人,也许,等待,就是爱情的本身。
可现在,他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满眼,满思绪里都是她。
无言以对,平日里如狐狸一样狡黠的神情像是暂时离家出走。凛浑身湿透呆呆地站在原地紧紧盯着整理自己的莉莉丝。
直到她把衣物下摆的最后一滴水挤干才把目光重新移到这个石化的少年身上「无法做到共情的人,不了解别人,别人也不会去理解他。所以他会一直孤独下去」
山脚下孤零零的一栋房子,被森林包围,每一扇漏风的窗户能看见外面所有的环境。原来的主人看起来离开得很急,房间内的摆设丝毫没有改变,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一行人各自整理手中的武器。
「我只在乎我想在乎的人,难道这样也有错吗?」
「没错,在什么样的坏境中就会成为怎样的人,说真的,我有些心疼你。看得出你原本并不是这样的人。可好像有什么无形的手将你内心的柔软生生拉扯出来,捏在手里蹂躏压碎,狠狠丢在了原地,连血液都变得寒冷,但你却不得不前进」
莉莉丝和方才完全不同,一双向上扬起的眼角紧紧盯着凛,锐利到仿佛就要把他射穿,看清他本质。
凛满不在乎,松开了手上的包裹丢在地上,一脚踢开「哈,哈哈,你是心里医生吗?准备辅导我走出这个困境还是什么」语气轻松,但让人无法忽视他突然下沉的嗓音和骤然而至的压迫感。
「完全不是」莉莉丝发现了如同被踩了尾巴猫咪一样的凛,低声呜咽着焦躁。
她继续检查包裹中的应急食物和一些日常用品「只是,有一些……」她停下手,抬起头重新望向他「同病相怜」
「那你那段不可说的过往是否能和我倾诉一下呢,或许我们之间能找到一些共鸣什么的」
凛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包香烟放进她的手心,神色又轻松起来,靠在她眼前的墙上。
莉莉丝两指刁起烟壳嘴角轻笑「出任务你还带着这种高级硬通货,看来是做足了准备」她慢悠悠拆开包装拿出一支叼在嘴上,微微抬起下巴「一包万宝路交换我的过往,是亏了。不过也可惜,我没有故事。还有,如果你喜欢男人就不要来招惹我」
窗外乌云密布,没有雨水,看起来黑压压一片。就像是他们之间弥漫着的低气压,大雨一触即发。
「或许,我可以改变一下主意,尝试接近一下女生」凛脸上已经连假装的笑容都没有了。
「你这叫什么知道吗?」莉莉丝甩甩手上的火柴,熟练得将其弹进点燃的行军火炉中。抽了一口烟靠近凛的耳边,酥麻的嗓音混杂着呛人的烟雾「人渣」莉莉丝准备抽身却被人抓住。
凛笑着握住她拿烟的手,稍稍用力将她拉至自己的眼前。他们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着眼睛「那我也来窥探一下你自视甚高的原因如何?嗯,我猜你之前的人生一定一直被人捧在手心里。你被保护在温室里,就像是一朵娇贵的百合花那样,温度稍微高一点,低一点都会枯萎」
香烟燃烧,呛得他们眯起眼睛。可两只豹子撕咬着对方,谁都不愿先一步松口,直到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他们。
「天气太过恶劣,离我们的目的地还差十公里,所以还是选择在这里多借宿一晚。请各位保存体力明日一早出发」
「是!长官」
指令落下,小队成员们行动起来有的将睡袋简易地铺在瓷砖上,有的把包里的行军食材倒在锅里加上水,放在火炉上烤着。食材很多,但以罐头食品居多。在战争期间,是难民不敢想象的奢华。
「莉莉丝,我帮你的睡袋也铺好了,你可以睡在我这边,这个夜晚,我会保护你」肖恩两手交错渐渐靠近,斟酌自己的语句,脸微微泛红往着莉莉丝的眼神犹如一只被抛弃的小狗,湿漉漉地祈求着肯定的回答。
「我很乐意,谢谢你肖恩」莉莉丝用力甩开凛的束缚,将熏着她眼睛的烟蒂扔进火堆里,带着笑容走向肖恩。
「这里这里,我帮你的睡袋里垫了羊毛毯,这样会更舒服一些」
「真的诶,好软的羊毛」
「嘿嘿,这是我母亲在我离家之前为我准备的,总觉得无论我身处何方,她都在我身边一样」
「你母亲有你这样想着的她的儿子真好」
莉莉丝和肖恩的对话很轻,但凛是听得一清二楚,甚至他觉得莉莉丝是故意表现出如此平易近人的,不然她此刻怎么会露出他从未看见过的温暖笑容呢?
凛默不作声把自己的睡袋放在莉莉丝另一边,如挑衅一般。看了莉莉丝不可思议的眼神说了句「别瞪我,火炉就这么大,只能围着」换回莉莉丝僵硬的笑容,钻入其中。
肖恩眼里则完全没有凛,露出一颗脑袋望着身边的莉莉丝,试图聊天。
「莉莉丝的长相不太像是意大利人,啊,我是说你的眼睛颜色不是黑色的,很浅,只是有些好奇而已,不回答我也没有关系」
「嗯,我不是,也许我有北欧血统吧,才会肤色那么白,浅色眼球。我也不知道,你呢?」
他们窝在各自睡袋中轻声轻起聊天,火光忽明忽暗映照在他们脸上,橘色的阴影落在莉莉丝带着微笑,明媚的脸上,她看起来美丽得犹如希腊神话中的女神。让肖恩一度屏住呼吸。
「我是英国人,你看我乱糟糟的橘色头发,卷曲又不受我控制乱翘。我很烦恼」
「不会啊,我觉得很可爱」
莉莉丝无非随口一说罢了,肖恩的脸却肉眼可见的红了脸,像一只熟透的苹果。莉莉丝有点尴尬,她咳嗽了一下又说道「不像我,早已过了可爱的年纪了」
「不,我觉得你真的很可爱!」
剧烈「哐当」一声,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震慑在整个狭小的空间里。「抱歉,我没有握紧」埃温尔语气冷淡道歉「食物差不多已经煮好了,大家还是先把肚子填饱吧」
他起身,当温热气息远离他的时候,他抬起长长的金色睫毛瞥了一眼某个位置。刚想要离开炉子,身后被一个重量挂在背后,那是一个人的重量。
凛从背后抱住他,笑容无比暧昧表现在所有望向他们的人面前,张开嘲讽地红唇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为什么那么生气?我的埃温尔」
番外:危险任务(6)
夜幕低垂,直到窗外灰黄色的沙尘都渐渐沉寂,灯光,烟火气,什么都没有。就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零星火光忽明忽暗暗示着有人类还在活动。
莉莉丝窝在睡袋里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明明升起的炉子都要烧着头发了,但从地下传上来的阴冷气息,刺痛着每一根骨头缝隙。假寐的她睁开眼,坐在墙角的林克顿发现她的醒来,对着她喝了口酒眨了一下眼睛「小姑娘睡不着要喝一口暖暖吗」
莉莉丝裹着厚厚的毯子坐在他身侧,把酒壶结果手中轻声说了句「之前喝了就发现异常烈,这是伏特加吧,这种酒在意大利可不常见,你是俄罗斯人?」
「哈哈哈,被你看出来啦」男人笑起来皱纹蜿蜒曲折,他撸了一把胡子指着窗外「除了把烈酒当水喝,我们那的人还有个绝技,就是人形天气预报。看,天,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