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海津端着清茶的手就顿了顿,而后抬头看着何令颐,目光悠远。
何令颐不惧被他盯着看,既然来了,那就是做好了自剖的准备,但谁知道大公子海津只是看了看,并没有往下深问,只是平静的回答了一句。
“吏部考绩三年一次,正常来说外地官员迁任的可能性会高些,汴州城内就这么点官员名额,一个萝卜一个坑,要上一人必须就要退一人方可达成,十年都未有晋升,要么是此人上司的位置十分重要,每一次的更替都要慎重或经过殊死博弈,要么是此人东摇西摆,投靠无门,为官之道,圆滑固然重要,但太过圆滑可没多少人会喜欢和在意就是,因此留着他无非就是熬资历罢了,无伤大雅。”
听完大公子海津的话,何令颐有了豁然开朗之感。
她一直觉得非得是得罪人才升不上去,现下看来,也还有诸多的可能性。
海津回答了何令颐的提问,但他心中也有不明之事,故而也没藏着掖着,径直就问了一句。
“恕我直言,这些事情何小姐怎么会突有此问?”
“池侍郎,池大姐姐的父亲在兵部侍郎的位子上已经待了好几年,但一直没有往上走的机会,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也是爱钻营之人,所以该是平步青云才对,就这么卡在这里让我有些费解,所以才会来找大公子解惑的。”
“是吗?”
海津问了一句,语气正常,但在何令颐的耳朵中却有无限含义。
“是。”
“但你关心池侍郎的仕途,怕不是为了他本人吧,说到底还是为了表妹,不过,我也有些好奇,不知当问不当问?”
“我既来了,那么就做好了坦白一切的准备,大公子有话尽管开口就是。”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他说道。
“我与表妹相处十数年,知道她的性子轻易是不会变的,可自从何小姐入闺学以来,她突然就扭转了,性子懂事许多不说,还主动与我侯府解除旧时恩怨,也在乔家众人面前得了不错的反响,眼看着前途一片大好,却偏偏与侍郎府生疏了,甚至还有侍郎府内发生的许多事情,我总觉得都有何小姐的手笔,你为何会对她如此的掏心掏肺?”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若何小姐要说闺友亲密的话,那我可不信。”
果然,海大公子就是心思缜密,哪怕他就待在这院子里没怎么出去走动,但消息千丝万缕的传到他耳朵后总是能想出些的关键来。
这一点,二公子海渝可比不上。
何令颐来之前就想到了一定会被盘问,说真话永远比扯谎要好,所以坦荡的就开口回复道。
“我并非何令颐本人。”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何令颐很镇定。
但对面的大公子海津却有些愣住了,他的人生里如这样的荒唐事经历过不少,可自己说自己不是自己的话,还是头一回听。
“那你是谁?为何要冒充何家小姐?”
说这话的时候,海津暗暗蓄力,若是对面的“何令颐”敢有什么不轨之举动,他一招就能拿下。
谁知下一句却听她问道,“借尸还魂,不知道大公子可曾听说过?”
……
借尸还魂?这不是戏本子里才会用的词语吗?
饶是海津再镇定,此刻也还是对面前之人生了不少忌惮,他们的世界对于这些神魔鬼怪之事有了解,但是从未见过,而后问道。
“所以,你是……妖族?”
闻言,何令颐笑了。
“妖族不至于,但我确实是异世之魂,你不是问我为何要对池大姐姐如此掏心掏肺吗?因为在异世,她是我母亲,一个正值年华最好时候却被逼自缢的母亲。”
说这话的时候,何令颐笑着笑着脸色就慢慢的沉了下来,眼中满是肃然,一点都不像是玩笑话。
??第76章 袒露一切
只是这却让大公子海津愈发的摸不着头脑。
异世?母亲?还被逼自缢?
这些话分开他都听得明白,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些不理解了,可直觉告诉他,面前的何令颐没有撒谎,所以……她是表妹的亲生女儿?
有了这个先入为主的念头后,海津就听到她袒露了一切。
“异世的我病亡于国舅府后院,原本以为母亲和我的苦只能去找阎王爷诉说了,可未曾想等我再睁眼的时候就成了这何令颐,还在侍郎府内上着闺学,见到母亲的时候我也困惑万分,可既然上天有此安排,必定是有缘由的!故而我就以何令颐的身份待在母亲身边,为她出谋划策,挡去许多磨难!”
“什么磨难?”
“母亲与海伯侯府决裂后,郭夫人看准时机,先是联手郭夫人逼退了母亲与乔家的亲事,而后令其婚前失贞不得不下嫁过去,吕氏一门无德无品,哄着骗着拿走了母亲所有的嫁妆帮着宫里的才人姐姐接连晋位至贵妃后,就翻脸不认人了,最后逼死母亲逼死我,我们投告无门,找回了池家,池侍郎冷眼旁观,丝毫不顾及亲情,郭夫人肆意凌辱,让母亲心生死意,池二姑娘更是踩着母亲的血肉嫁进乔家,过上了幸福生活,可是凭什么?他们坏事做尽,到头来却是我与母亲死无葬生之地,所以我既能再得一回生,必定要为母亲倘平这些路,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我都要他们血债血还!”
听着何令颐那带着愤慨的话语,大公子海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显然此事超出了他的想象,可他却并不觉得何令颐发疯。
因为恨一个人是装不出来的,尤其是眼神,他甚至都能感觉得到何令颐想要把他们给捏死的憎恶。
沉默了片刻后,大公子海津才开口说了一句。
“所以,你是我的表侄女,对吗?”
一句话让原本情绪稳定的何令颐倏然红了眼眶,她从来没有以这个身份出现过,突然被这么提了一句,就意味着她说的这些荒诞之语,大公子海津都信了,或者换言之,大表舅都信了。
“嗯。”
见她如此,海津长长的叹息一声。
随后就递了帕子过去,轻声细语的就安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