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工作,柳二姐也算得偿所愿了。走起路来都能抬头挺胸了,之前让她到县里,她怎么也不肯去,见有了工作,立刻就开始张罗着要到县里买件新衣裳,把柳三妹看了真傻眼,衣服不是刚从北京买回来吗?咋还要呢?

柳二姐工作了,家里的猪也不必再养了,倒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月底要上交了。就连鸡都交了六只,只剩下四只母鸡留着下蛋。

生产大队统一把从村民那里收到鸡鸭鹅和猪牛羊卖到了供销社,得到的钱,分给生产队员。

柳三妹家分到了三百多块钱,还剩下不少的工分,留明年再兑。

因为是女孩子,连柳大姐都没有资格听这种家庭的会议。

三个人全都回了屋,一起叽叽喳喳地探索以后的生活。

柳大姐在柳二姐和柳三妹的影响下,对父母也不再言听计从,每个月的工资交了十块钱和发下来的粮票后,剩下的十五块三毛留给自己,说要攒点私房钱。

许翠林怎么要都不给,她只能生柳大姐的闷气。平时柳大姐在家,她就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开骂。柳大姐也不吭声,她说骂她就听着,让她干活她就干,弄到最后,许翠林也拿她没辙了。只在心里暗暗发誓,绝不给她准备一点嫁妆,连彩礼都不给她留一分。

等到柳二姐也找到了工作,柳二姐承诺,以后每个月也会给她十块钱和粮食补贴。许翠林暗暗算了一笔账,这样,她一个月就能有二十和二十斤粮票,一年就有二百四十块钱和两百四十斤粮食,她家现在的收入在村子里绝对是首富。

……

柳二姐各种好话不要钱的往外蹦,许翠林欢喜之余也有一丝忧虑和不满。她的两个女儿没有一个是向着娘家的,全都是白眼狼,只顾自己,她们难道不知道她们的父母老了吗?她们的弟弟才多大。她还要给他上学,娶妻,生子,哪哪都要钱呢。这二十块钱哪够啥呀。一个个的都独!全是白眼狼!

柳三妹回来后没多久就带着年货,和柳大姐一起去孙娟警官家拜访。

她准备的东西都是乡下有的,苹果和李子因为放在空间里的,一直没有腐烂,还很新鲜。

猪肉是队里发的,柳大姐说她要给上司送点礼,她们家过年时分了十来斤的猪肉。许翠林为了女儿的工作,只好忍痛割了三斤多。

孙娟住在城南,离派出所还算近,这片区域全都是这种旧式的楼房,全是国家分配的住房,没有一定的地位是分不到这块来的。一个院子里有六七栋,每栋都有两层高,外墙没有粉刷,直接就是红色的砖,顶上是青青的瓦。院子里栽了一棵青松,每栋楼前都停有两三辆自行车。

这块区域她曾经过来兜售过东西,也进去瞧过,大多是五六十平米大小,两室一厅的,因为人口多,大多数人家都把大厅改成一间房,供老人居往。孙娟家也是如此。

孙娟看到柳三妹过来,十分热情。她的女儿李婷婷正在她的严密监视之下写作业。

这是吃饭的桌子,收拾的很干净。

李婷婷占了桌子的一半,另一半孙娟正在织毛衣。

桌子上已经没法放东西,柳三妹只好把东西塞给孙娟,笑着道,“初次上门来,猪肉是家里养的,果子是山里果树摘的,都不值啥钱,让您见笑了。”

孙娟笑得一脸和气,“你这孩子,我怎么会嫌弃?这猪肉城里多紧俏呀,有钱有票都不一定能买到!还有这果子,怎么能这么新鲜呐?这都快十一月了,居然一点也打蔫!肯定是放到地窖了里存的吧?”

孙娟赶紧把猪肉和水果放进厨房,出来倒了两杯白糖水招待她们。

李婷婷因为家里来了客人,母亲就让她一起陪着。

“柳绝妹?你就是俺妈说的那个识破买孩子的小女孩呐。你咋就那么胆大呢?你不怕那俩是人贩子呀?”

李婷婷还真是孙娟说的虎了吧唧的,柳三妹挺喜欢这个孩子的,看着她笑着解释,“人贩子是非常狠的,孩子之于他们来说就是钱,根本不是人,要不然也不会干这种勾当。但买家就不一样了,她们买孩子多数是为了自己的下半生,当然会对孩子好,比如说孩子哭闹了,人贩子会直接打骂,买家却会温和一些地哄,即使不耐烦了骂孩子,语气也会比较温和。打是绝少数的。”

话落,李婷婷一蹦三尺高,哇哇大叫起来,“妈,你一定不是我亲妈,你打我的时候可都是真枪实弹的,可从来没有温和过。”夸张的表情,夸张的动作一看就是个开朗好动的孩子。柳三妹看着她上蹿下跳的直乐呵,柳大姐也跟着笑。

孙娟拍了一下她的后背,笑骂道,“你是没见过我揍罪犯时是啥样子。等你见着了,你就能分辨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妈了。”

李婷婷笑眯眯地挽着妈妈的一只胳膊,头侧过来蹭着她,一脸的讨好,“您当然是我亲妈啦,那亲妈,我想当兵这事,您能答应了吧?”

孙娟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你才上初二,就算我同意你去,可谁能要你呀,等上完高中再说吧。不过,等明年中考过后,我送你爸那玩俩月,如果你能在不怕吃苦不怕累地情况下坚持下去,我就同意你高三毕业后去当兵。”

李婷婷乐傻了,高高兴兴地蹦起来,直拍巴掌,尖叫起来,“妈,你终于想通啦,谢谢您了!”

孙娟莞尔一笑。“对了,柳绝妹明年也要中考的,你们俩可以讨论一下学习,争取考上中专。”现在的中专是不好考的,因为它是包分配的,而高中就不同了,不需要包分配,所以分数高的都跑去上中专了。

李婷婷上的是古阳县实验中学,柳三妹上的是第七中学。虽然同一个年级,却不是同一所学校。但因为是同属一个市,所以中考的卷子是一样的。

柳三妹眯眯地摆摆手,“实验中学的师资力量比我们第七中学可以强多了。我的成绩在班里也挺一般,如果咱俩在一起讨论学习,估计我也是抓瞎。”

两句话,逗笑了三个人。

孙娟笑了一阵,突然想起来,“对了,孩子的父母已经找到了,虽然你不让说你的地址,可为了你的将来,我还是把你的地址和姓名年龄告诉了人家。你将来就会明白,人际关系有多么重要。”

柳三妹愣了一会儿,诧异地问,“他们是大人物?”

孙娟小声地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柳三妹诧异地抬起头来看着她。

孙娟起身从自己的笔记本中找出一页,照着上面抄了一段文字,“这是他们给留下的地址,如果你将来有什么需要,请他们帮帮忙,也是一条路子。”

柳三妹点点头收下了。又谢了谢她的好意。

孙娟摸了摸她的头发,赞叹,“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一点就透,根本不用我多嘴!”

又聊了一会儿,柳三妹站起来告辞,“对了,孙阿姨我们也该走啦,趁着天气还挺好,我们想在县城里逛逛。”

孙娟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估计俩孩子只能逛一个小时,就得回家,要不然路上黑灯瞎火的也不安全,于是点点头,“最近下了半个多月的雨,是挺潮的,出来透透气也好。你们等我下。”说着进了内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些票,“这些布票你们拿着,有喜欢的布买点回家做着穿,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哪能穿得这么素呢。”她是民警,上班要统一穿警服,孩子爸是军人,要穿军装,只有给婷婷做衣服才会用到布票,两口子工作补贴剩下的布票留了许多,正好可以送给她们。

两人推辞了一番,还是收下了。

第21章 争吵

俩人到百货大楼买了点棉布,颜色很亮眼的红黑格子布,可以做衬衫,可以做裤子。柳三妹对这时代的颜色十分不喜欢,全都是灰蒙蒙,超级土的颜色,唯有这种格子的,她还能勉强接受,于是把全部的布票都花了,花了二块四毛钱买了三尺的格子棉布,这种格子棉布八毛钱一尺,三尺布做一件衬衫足够了,又花了十四块钱买了二十尺的蓝色棉布,七毛钱一尺,买了十二尺,准备给爹娘,爷奶每人做一件衬衫。

最近因为工资的事情,柳建国许翠林对两姐妹有很大的怨言,平日里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一家子住在一起,听到这些冷嘲热讽,柳大姐和柳二姐心里一点也不好受。

甚至柳三妹也受了不少的连累。

柳大姐和柳二姐因为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所以表现的十分的伤心,常常看到她们偷着抹眼泪,柳三妹是便宜女儿,她可忘不掉刚穿过来时,她身上的那些新伤旧伤,她王晴天之所以会穿到柳三妹身上,就是因为她将死之时,身体最弱,弥留之际,爷爷才能把她的灵魂移到她的身体里,如果她不过来,柳三妹撑不了一小时。所以,占了人家的身份,她也想为原主做点什么。挑拨两个女儿对她们不孝顺,就是一个小小的报复!而给他们买东西,只是为了堵住别人的悠悠之口,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太独。柳建国和许翠林想要再多,那也不可能了。她向来恩怨分明,从不滥发善心。

柳三妹没想到,柳大姐的手艺会这么好!家里没有缝纫机,她自己裁剪好之后,到大伯家借用一下,没几天就做好了。款式是是普通款,但胜在面料新。所以大伙儿都很开心。

她的衬衫是最晚收到的,是她强烈要求的,她实在不想看到家里这种阴阳怪气的氛围,仿佛不是亲人,而是四个放贷人追着两个欠款人在讨债。一点也不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