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今天早晨,莱安?德文伯爵,已经在这座大陆上彻底死亡了。
虽然这一切都有预料,但真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公示栏中?时,莱安的心?情还是跟着?难受了起来。
此时,坐在他对面捣鼓手表的雪茸,头?也?不抬地问道:“之前让你?给家里写信,你?没写吧?”
莱安慌忙抬起头:“啊……没有……”
自己家毕竟是有钱有势的大家族,自己的事情实在拿不出手,也?真是怕连累了家人,所以虽然雪茸先?前怂恿过?自己跟家里通风报信,但莱安一直没敢有动作。
或许,对自己的爸爸妈妈和哥哥们来说,自己这个没用的儿子、弟弟,死了要比活着?好太多太多。
他以为雪茸要开口责难他,都已经低头?准备挨训了,那人却迟迟没有开口。一抬头?,这人早已经忘了刚才的话题,沉浸在解剖手表的宏伟事业之中了。
此时,一旁的沙维亚终于参观完了车厢里的设备,坐回沙发边的时候,瞥到了莱安放在桌上的一沓子报纸,拿起来瞅了两眼,又看到他苦闷的表情,便立刻明白了缘由。
他从吧台拿了两罐汽水,递给了莱安一瓶,然后便拍拍他的肩膀,爽朗道:“多大点事儿!你?们不是早就?走起逃犯路线了吗!这算什么!”
莱安看着?面前的报纸,苦笑起来,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家人看到这个会怎么想。”
“不要想太多,哥们儿!”沙维亚说,“不管怎么样,家人肯定希望你?能平安健康,只?要你?好好活着?,对他们来说就?比什么都好!”
沙维亚从小没有享受过?家人带来的温暖,更没有承受过?大家族里天然的压力与责任,自然共情不了莱安的处境。
但这么一句安慰,却及时把莱安摇摇欲坠的情绪拉了回来。
“而且咱们这是在做正确事啊!”沙维亚打开汽水儿,跟他碰了个杯,话还没说完,就?把自己感动得眼泪狂流,“虽然现在没有人理解我们……呜呜,但迟早有一天,他们都会醒悟过?来,发现我们多有先?见之明!等到那时候,你?的家人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即便莱安自己也?不知道他口中?所谓的“正确”为何意,但他的眼睛还是亮了起来――真的好想啊,有朝一日可以成为家人的骄傲。
一边给沙维亚递纸擦眼泪,一边喝完了汽水,莱安的心?情终于彻底平复下来。火车轨道颇有节奏的音律和摇晃,就?像是天然的催眠曲,很快,除了满身干劲钻研手表的雪茸,其余人都躺在沙发床上,在初春的暖阳下安稳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呲”的一声?,车身的晃动慢慢停了下来,雪茸抬起头?,才感到脖子有些僵痛。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刚耐不住性子想去别的车厢串串场,就?听遥远处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
火车中?途停靠站台,有旅客上车,自然就?会有这样的动静。但雪茸的感知和听力一样的敏锐,在海潮般的人声?中?,他非常迅速干脆地找寻到了重?点――他听到了犬类伸着?舌头?的吐息声?,听声?音,还不止一只?。
他立刻转身摇醒了一边打盹的梅尔,黑猫很快睁开眼睛,顺着?他的手势贴到门边听起来。
“猎犬。”两人很快达成了共识。
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也?吓醒了两位人类少年。莱安慌慌张张睁开眼,就?对上雪茸难得严肃的一张脸:“莱安,你?刚才买票是什么流程?存不存在暴露身份的可能性?”
莱安脸都白了:“不可能,我直接用伯爵勋章订的包厢,全大陆所有的伯爵勋章都一模一样,不可能暴露身份的。”
虽然全大陆只?有十个公爵,但伯爵的数量却多到成百上千,每天用勋章订包厢的也?不在少数,通过?购票信息摸排到他们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看雪茸还在盯着?自己,莱安都快哭了:“真的……我没骗人……我不会做这种事的……”
“不会是他暴露的!”沙维亚也?打包票道,“他没那个胆子!”
雪茸完全没有听他们的说辞,而是用那让人毛骨悚然的目光,上上下下扫视着?莱安。有那么一瞬间?,莱安觉得自己都要被那人生生盯出个洞来。
就?在他急得崩出眼泪的前一秒,雪茸突然弯起眼睛,方才叫人发寒的表情在一瞬间?没了踪影:“嗯。我信你?。”
莱安眨了眨眼,一瞬间?竟不知道他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憋着?的一口气也?久久不敢松下来。
雪茸没再解释什么,而是转身对梅尔说:“得确定一下对面是不是奔着?我们来,如果确实是,那下次传信就?得另找别的途径了。”
莱安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这人在怀疑邮鸽传书的过?程中?泄露了秘密,回想起来第一次和闻玉白交锋也?是邮鸽出了问题,他这才松了口气――至少自己是暂时摆脱嫌疑了。
一旁,梅尔点点头?,二话不说变成黑猫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当前的情况下,无法确定他们的身份暴露到了什么程度,只?能让变成最不惹眼的黑猫打探情报。
关好门后,雪茸转过?身,从桌上找来莱安看过?的那叠报纸,快速定位到了通缉令的专区――自从那天炸了飞艇之后,有关“BUNNY”的悬赏就?始终占据头?版头?条。
截至目前来看,官方尚没有将他和“雪茸?怀特”的名字联系到一起,但随着?日期的逐步推进,越来越多的目击者提供了证人证言,虽没有靠谱的人物画像,但东一句第一句的描述,已经将雪茸的整体外?貌特征描述得大差不差了。
他微微蹙起眉,将报纸塞回了杂志架上,接着?转身,摁响了桌上的服务铃。
摁下这个金属铃后,头?等包厢专配的乘务人员就?会赶来提供服务。莱安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个关头?雪茸居然还会主动召唤一个陌生人来包厢,但很快,他就?猜到了这人要做什么,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不其然,铃声?的回音还没有消散,雪茸就?转过?身,迅速又平静地对他们说:
“一会儿进来的服务生绑起来关好,我要他的衣服和工作证。”
作为上一个被这样绑架的受害人,沙维亚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让我参与你?真的良心?不会痛吗”,莱安则赶紧摇摇头?,对雪茸说:“衣服和工作证我都能弄到,还……还是不要这样了吧?动静越大风险也?越大啊……”
雪茸挑眉:“确定能弄到?”
莱安点头?:“嗯嗯!”
“行,按你?说的来。”雪茸拍拍两人肩膀,“你?们接待一下,保险起见我先?不露面。”
天知道一句“按你?说的来”,对莱安是多大的鼓励。那一瞬间?他直接原地复活,腰板都重?新挺直了。
说话间?,门口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雪茸快速隐到洗手间?的门后,接着?悄悄推开一丝门缝监视情况。
厅堂外?,莱安起身开门。或许是来到了自己的主场,平日里一眼识破的拙劣演技,现在居然变得相当自然,完全看不出紧张的痕迹。
还是挺有可塑性的嘛,雪茸心?想。
门外?,一位身材高大的男服务生,眯着?双眼面带笑意站在门口:“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一旁的沙维亚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服务生的个子甚至比莱安还要高,小臂上还有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虽然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猛男,但看上去也?相当难对付。
他开始感谢莱安提出了新的方案,长年在社?会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面前这家伙,他和莱安两个人配合都不一定打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