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 / 1)

在阿彩去世后不久,易纯跟王丽华打电话,想起这件事,问她王琴当初回来是不是为了带自己走,只是她并没有同意。

王丽华连忙否认,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易纯并非不相信王丽华口中的话,只是王琴再三表示自己很早就想带她离开,但是王丽华一直以易纯年龄还小为由不放人。

在三个人之间,王琴向来认为易纯怨恨自己,只因为没有照顾过她,而王丽华认为易纯是在抱怨自己没有提供良好的生长环境。

她们都认为易纯心中有怨念。

易纯不解释,知道解释也不可能拧转她们的想法。

在王琴询问易纯想不想跟着她走后不久,她跟易纯说这次打定主意要跟易鑫河分开,等她读完高中就离开这里。

那段时间,易纯大多时候会待在蒋域的公寓里。王琴知道她的去向以后,起初因为蒋域失去母亲而选择沉默,以免刺激到他的情绪,后来忍不住勒令易纯不要往那边跑,男孩女孩单独待在一起,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她脾气上来,质问易纯的语气都显得坚硬,因此易纯思维得以发散,想到砸不开的核桃。

她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让女儿不要往男孩家里跑,脸色不好地跟她讲女孩要怎么自爱,要怎么保护自己。

易纯不解地看她:“可是我们没有在谈恋爱。”

王琴显然不相信她的话,问她周末不回家学习,在男孩家里待着像什么样子。

易纯不觉得有什么,王琴绷紧表情,告诉她要洁身自好。

可是你不是没结婚就生下我了吗?

十八岁的时候生下我,像我这样大的时候,你也在跟易鑫河谈恋爱。

那我和蒋域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易纯是这样说的,就算她没有跟蒋域谈恋爱,她也在表达自己的不理解,单独跟蒋域待在一处,除了恋爱就没的事情可以谈吗?

当时并不流行“性缘脑”这个概念,王丽华也很少教她有关男女性别概念的东西。

王琴这种观念为什么会存在,易纯大抵可以猜到。男女有别刻在骨子里的教育,提醒人,男女除了恋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不过易纯当时并没有想通王琴为什么要那样质问自己,总之那次她们不欢而散。

王琴跟同事调换班次,给易纯定好门禁时间,周末也以学习任务重为由,要求易纯待在家里复习功课。

易纯偶尔望着茂盛的绿意发呆,偶尔会在扔垃圾的时候看到在楼下等王琴的易鑫河。

他们纠缠不休,依旧争吵。易纯趴在阳台上,耳机堵不住他们的声音,雨声、音乐声和他们的争论声一股脑挤进她的耳朵中。

她有时会碰到隔壁的蒋思明,他自从知道阿彩过世以后,一直想要蒋域搬回来,并请求易纯当说客,明白易纯与蒋域的关系不一般。

通过他暧昧的眼神还有温和的微笑,易纯装作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易纯和蒋域之间的关系并不单纯。

她在某次下雨的周六,得到允许出去买试卷的时候拐到木棉站,并将此事告诉蒋域。

蒋域做完最后一套冲刺卷,看着她的眼睛说,他现在可以重新询问易纯关于他们关系的定义。

看到易纯缓缓睁大的眼睛还有懵懂的表情,蒋域换了一种表达:“如果说我的确不单纯呢?”

第20章 雨后蓝调时的青提软糖

蒋域说完那句话以后,易纯坐在沙发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的软糖好长时间没有放进嘴里,她放回去又拿出来。

青提软糖的味道蔓延至周身,易纯几乎要被青提味道腌入味。

蒋域收好试卷,转过椅子,下巴垫在胳膊上,面对她说:“不要有负担,只是你刚才跟我说了这件事,我没办法骗你。”

易纯咬了口软糖,里面的青提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酸了她一下。

他下摆的眼尾轻轻挑着,眉间舒展,曾经装有雨幕的眼睛亮亮的。易纯头一次在两个人对视的时候想要移开目光,险些接不住。

易纯从小到大,其实很少会有人直接向她表达喜爱,王丽华尽管快人快语,但遇到爱依然下意识回避,不会直接说“我爱你”。

于是她吞下那口青提味道,在雨声中沉默几秒,问蒋域:“你说的是喜欢吗?”

蒋域愣住,嘴角慢慢抹开笑,眼皮稍稍往下垂,“是,”他抬眼,“易纯,我刚才说的是喜欢。”

这次换易纯垂下眼皮,“是哪种喜欢?”

蒋域反坐在椅子上,“你认为呢?”

易纯拿出最后一颗软糖,上面裹着的糖霜沾到她的食指指头上。

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还是像王琴和易鑫河那种喜欢。

王琴无疑是喜欢易鑫河的,可就算再喜欢,现在还是要分开。

王丽华拥有过爱情吗?易纯不知道,但她撞见太多次王丽华对着月亮流泪的场景,那或许是怀念的具象化。

“我讲这些,并不是想要你给我回应,”蒋域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毛,“跟之前一样,你不用过问我们是什么关系,你想要什么关系都可以,我现在依旧这样想。”

“易纯,我不求回应的。”

他虽这样说,易纯明明可以卸下包袱,不用有负担,可是刚才酸酸的感觉重现,从软糖中间流出来的青提汁水,好像沿着她心脏的血管缓缓流出。

那个长有一棵大树的地方,树根重新变成细长的河流,血液缓慢流动。

在蒋域张嘴要说什么的时候,易纯突然把那颗青提味道的软糖塞进他的嘴里。

在对视的瞬间,两个人重新捡起雨水里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