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玉的一侧面容上很快泛起红艳得似要渗血的巴掌印,原本跪在地上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砸撞在地板,太阳穴撞击坚硬的地面,眼前霎时黑影团团。
“你一直都不是个老实的。”罗缅公爵的手肘撑着膝盖,悠然俯视着地上挪动的卡尔,“我不是一直让你给德罗维尔找点麻烦吗,亚瑟顿市的坏种这么快就解决了?卡尔,你对我不忠诚啊。”
卡尔漠然从地上爬起来,跪好,语气依然顺从平静:“从其他联邦运送坏种的成本太高,下一批马上就到了。”
罗缅公爵又定定看了他两秒,看着他鲜血淋漓的脸,几条红液从他的耳朵和鼻子里流淌出,罗缅公爵悠然的语气加重了许多:“下贱残废的东西,别忘了,你就是一条没用的狗,是上千年蛇族群诞生的第一个残废,是皇室的耻辱,当初是谁都不要你要把你直接杀了的,是我救了你。”
男人的手指轻轻揩了一下他脸上的血,然后擦在了他胸口的衣襟:“你看看你自己,多恶心啊。”罗缅轻笑,眯起眼,“呵呵,先天缺陷,如果不是我,你连自己的体态都没办法控制,这世上任何一个正常兽人,你都比不过。”
丝丝鲜血还是从那个鲜红的巴掌印里渗出来,像是干涸的土地狰狞裂缝里渗出泉水来,像是察觉不到痛似的,卡尔扯着唇弯起:“父亲,我当然不敢忘记您的恩情,时时刻刻谨记着。”
罗缅脸上的五官荡漾开,满意地起身。
*
“还记得当初你说过什么吗?”
书房里,绣制着复古暗色花纹的窗帘前,矗立着一个雄壮的背影,宽阔的肩背撑起尊贵典雅的黑色正装,鼓鼓囊囊的肉垒下是磅礴气势,精壮的腰身线条流畅收束在马甲下,过于强硬的气质却不会让人觉得不和谐,完美的头颅充满性。张力的身材浑然一体,乌黑的发一丝不苟地被梳理到脑后,露出一个坚毅的侧脸。
口中缓缓吐出的浅灰烟雾飘散在头顶,如一团虚无缥缈的云。
“……记得。”
在他的身后,规矩且稍显局促地站着一个身量差不多高的男人,同样的充满力量爆发感的身躯,纯净黑色的制服,只不过相比身前男人,他相较之下眉眼更显青涩,身子也不如身前男人的挺拔,底气不足般微微勾着下巴,只不过因为从小到大身为战士的威武荣耀和信仰,让他不得不直面所有,俊朗的脸部上方一头金色的头发有如流油一般的光泽。
德罗维尔转过身来,从容地将烟用指头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做完这些,才掀起眼皮淡淡看卢卡斯:“你做到了吗?”
“身为帝国未来最优秀的战士,你做到了吗?”德罗维尔问道。
卢卡斯的嘴角抿着,诚实回答,语气低迷:“没有。”
当初德罗维尔能同意他和林贝一间宿舍,是因为他曾信誓旦旦承诺过,绝对不会对林贝有其他异样的感情,只想实现自己的战士梦想,并且这也能对林贝提供更好的保护。
现在新生测试已经结束了,亚瑟顿学院一个标准月里唯一的公休日到来,他和林贝都一同回到了庄园。只是回来的方式太过匆忙,是德罗维尔亲自乘坐了私人的军用规格航船去徒步越野终点接已经神智不清甚至是失去意识的林贝回来的。
德罗维尔当然不可能是傻子,此时此刻林贝还在注射修复药水,正悄无声息地躺在隔着一条走廊的房间里休息,看着眼前的亲弟弟,他意识到,从前勉强得不能再勉强放下的戒心徒劳无功,与他血脉相连的亲弟弟貌似两件都没做到。
徒步越野的范围太大,终点太多,快到时间加上德罗维尔的到来,这一处除了他一同前来的下属,别无他人。
德罗维尔手里有林贝的定位和身体状况,本能的,因为心疼和爱护,他想去阻止她的行动,但是脑海中浮现之前影音联结时闹的不愉快,他没有动作。
于是静静注视着他们的身影,静默着瞧着,已经神色迷糊的林贝依偎在他的亲弟弟怀里,一起朝终点而来,两个人的亲昵姿态和神情刺眼,身后大漠风沙尘土随风而起。
还是林贝的身体最要紧,第一时间,基本不费什么力气,德罗维尔从卢卡斯的怀中一把抱过娇小的人类女孩。
她的身体软得跟蛇似的,倾靠埋进他的臂弯中,凌乱的发遮盖住了她的眼,只露出小巧白皙的下巴,脱水的唇苍白没有血色,正无意识地吐息着,微微张开的檀口中露出一小截柔软的小舌。
面庞俊美成熟的男人面上现出难以克制的心疼,下颚肌肉紧绷,抱着娇小的女孩上了航船。
卢卡斯几欲落泪,担忧和急切超越了其他一切情绪,最终在航船起飞之前,湿汗淋淋的他大步上了空间超大的航船。
自此,从前卢卡斯百般不想承认的感情再无法遮掩,承认自己对这个人类女孩的爱,承认自己爱上了属于兄长的人类女孩。
铁骨铮铮的承诺如镜面一般支离破碎。
对上德罗维尔,他是毫无胜算的,是滔天的压力压着天灵盖,无论从身份地位还是武力能力……也不是毫无胜算,他有林贝的爱啊。
直面德罗维尔的恐怖压力下,也诡异地涌起一丝畅快,一团森白的毛线里藏着一根红色,终于不用再在林贝和杰
影音联结时躲躲藏藏,不用每天醒来、闭眼前都担心着被他的兄长德罗维尔发现了怎么办?
对啊,他有林贝承认过的喜爱啊。林贝爱他,他爱林贝,这是亲兄长德罗维尔没有的。
一旦这样想着,越发诡异的,卢卡斯的万千思绪,潜意识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有了这层勇气傍身,卢卡斯的气势突然又不低迷了,在面对着他最敬爱崇敬的亲兄长时,身板慢慢挺直,虽然仍有萎顿心虚在。
他的所有变化德罗维尔看在眼里,他冷眼看着,林贝的身体情况稳定下来,他也终于有精力和时间来和卢卡斯算账了。
漆黑深邃的眼珠如深不见底的寒潭,默然无声的敌意蔓溢,浓重黑暗到肉。身可以感受,如笼罩着城市的阴霾雾气,即便站在那什么都不做,就足以威慑敌人,他现在用来看自己亲手养大的亲弟弟,这是威严被侵犯时的阴沉怒气。
冰封千里的河流顷刻之间结起厚厚的冰层,德罗维尔黑沉的目光巍然不动,他优越的五官依然没有什么大的起伏,没有点破卢卡斯的心思,平静漠然:“她的身体不适合那样的环境,我不会再让她踏入亚瑟顿学院一步。”
冰棱尖锐,寒气凛凛,警告的意味十足,这是在告诫卢卡斯,适可而止,他仍然拥有体面,那些不能正大光明呈现在人前的感情,趁早闭嘴独自消化,然后烟消云散。
这已经是德罗维尔对他最大的宽容。
卢卡斯的嘴角死死抿住,褐色的眼珠光泽依旧,没有知难而退,几乎没有犹豫,他鼓着一口气压着其他的心思,还算平常地说道:“你这是自私的行为,她不会愿意的。”
他知道林贝为了新生测试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所做的这些努力就是为了能通过新生测试,能在亚瑟顿学院留下来,现在新生测试已经结束,她绝对不会放弃留在亚瑟顿学院。
“她是人类,一个完整的个体,人类的感情是细腻丰富的,除了欢笑,还有厌恶……她不会喜欢令她不顺心的兽人……”卢卡斯说一会顿一会,似乎只是在平静地阐述。
德罗维尔抿唇,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卢卡斯,你比我了解她。”
他的嘴角带着浅淡温和的笑意,但是深黑的瞳孔没有一丝笑意,卢卡斯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再也没办法这样气定神闲和他闲聊讲道理似的说话,彼此都明白,德罗维尔才是掌握着实质性权力的那一方,刚才那句托词,只是告知,只是警告,不是商议。
渐渐的,卢卡斯在脑海中搜索着人类性格特质的思绪停止下,他和德罗维尔基本能够平视,他望着德罗维尔的目光先行涌出怒气。
“她喜欢留在亚瑟顿军校,如果你强硬把她留在这,她只会讨厌你……”
“说够了吗?”德罗维尔静静看着他,褪逝柔和,眉压眼的长相使他的面庞严厉,他打断了他的话语,“卢卡斯,你现在是以什么态度和我这么说话?又有什么资格教我如何做事?想想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话,你现在还有脸站在这?”
卢卡斯褐色的眼瞳里全是不服输的执拗,第一次,面对德罗维尔没有后缩一步,而是坚定地彻底地挺起胸膛,让自己的气势全然爆发出来,针锋相对也在所不辞。
“你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发现人类你私藏在自己家里,把天真美好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类女孩拐上床,在她身上留下那么重的气味痕迹,你才是最道貌盎然的野兽!”
说完,又细细回忆里一下,这个词是林贝教他的,应该是没有用错,反正最适合用来形容德罗维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