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看着,泪眼模糊视线,两行清泪还是没忍住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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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雷蒙德和卢卡斯这两个重量级的人物因为私下决斗进了监狱这件事,林贝第二天就知道了。

与这件事一起发生的是,第二天一早整个亚瑟顿学院就发布了新的校规,严禁学员离开训练场之后私下决斗,也就说只能在训练场上切磋,这样的校规的发布是利于保护兽人的生命安全的,特别是他们这样身强力壮的战士。

只是因为过于反常而在校园网络交流基站上掀起了滔天巨浪,从前亚瑟顿学院是从来不管学员的私事的,别死在校内就行,甚至之前还有约在校外决斗的,不死不休,开了实时直播让数千万兽人一同观看这种血。腥。暴。力的场面,直到最后其中一个咽了气为结束。

在整个莱奥托帝国,私下决斗是常有的事,死伤都是合理允许的,这是长久以来的传统,可是就在今天亚瑟顿学院打破了这个传统,同时的,这条校规被各个联邦的军校一同实施。

与这条新校规一同通报的,还有前线的消息,昨夜坏种袭击了第十三区,战况激烈,最终以莱奥托胜利为结束,学员宿舍的天花板整整通报了两个标准时的牺牲战士名单。

林贝来到这个世界时日不长,但已经大概了解了整个世界运行的规律,慢慢开始适应在这个世界的生存,一开始那些看起来很畸形很无情冷漠的社会现象和风气,却又是合理存在。

马斯洛需求层次理

论里最底层最基础的就是生理需求,是性,是食物,是水,是生存,第二需求是安全需求,是需要资源、健康、财产,而整个兽人社会似乎总是在这两个阶段来回徘徊。莱奥托以战争起家,一墙之隔,高墙之外还有数不尽的坏种在叫嚣在虎视眈眈,生存与统治,迫在眉睫。

这么多年以来,沦陷的第十四区联邦还没有拿回来,资源短缺,局势紧张,本该只出现在第十三区之外的坏种就在今个标准年出现在了亚瑟顿学院的雨林区训练场,怎么看都很诡异;而且在亚瑟顿学院这么久,她也了解到坏种在进化,一开始只用砍下它们的头颅或者刺穿它们的心脏都行,现在已经要两项一起进行才能够杀死一只坏种。生存都是问题,根本就不可能发展出更高级的人文产业。

在当天晚上,还是由杰辅导她的课业,德罗维尔也一同出现在画面中。

最近在和杰进行语音连接的时候,德罗维尔总是在他们身边,好在他依然还是冷沉的模样,没有上次变。态地在镜头前做那种事,高大宽厚的身影就静静地漂浮在眼前的半空,即便他沉默寡言,却还是有很强的存在感,让人不敢忽视。在一人一机器人进行教授学习时他就在旁边安静的办公,处理公务,亚瑟顿市的市长,总是忙碌的。

许久未见,即便隔着屏幕,她也能感受到那种穿破时间空间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沉甸甸的,让人倍感压力的眼神目光。

林贝眼眸微垂,鼓起勇气挺直背脊,看向德罗维尔,状若寻常打探道:“昨天晚上就没见卢卡斯回来,今早起来听说他进了监狱,德罗先生,他没事吧?”

进监狱这种事闹得这么大,德罗维尔作为卢卡斯的亲兄长,肯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而且也肯定知道卢卡斯的下落,昨晚发了消息给卢卡斯要绝交,今早就出了这样的事,也不知道卢卡斯现在怎么样?

肉眼可见的,德罗维尔身上那层松快荡然无存,被褪了下来,他的唇角抿成一条线,分不出喜怒的神情,以一种平和的口吻回复道:“他没事。”他漆黑的瞳孔纹丝不动,从眼前虚无的半空直直看过来,如在近在咫尺的面前,平稳如湖面的语气不明,“林,您很关心他。”

林贝干笑了两声:“他毕竟是德罗先生您的弟弟,出了事我总是要问一问的。”

她一边低头躲开眸子,继续与杰继续下模拟的军事沙盘:“距离新生测验没几天了,我一定要更加刻苦训练,只希望卢卡斯能快点回来帮帮我……”

“林,您为什么总是对没有结果的人和事物感兴趣呢?”

一反常态的,德罗维尔没有听完,就打断了她的话语,向来平和包容的语气暗藏压抑不住脱口而出的急迫。

“什么?”林贝愣住,神情迟钝,“什么是……没有结果的人和事物?”

德罗维尔的话语沉缓:“卢卡斯,亚瑟顿学院,新生测验。”

一直以来他对林贝所有的好奇心持宽容态度,她的所有好奇心也掌握在他的掌心下,在当初因为她在庄园里无聊,也是为了避免让她与卢卡斯碰面,所以让她接触了电脑,而电脑里他让杰屏蔽了所有她不该好奇会吓到她的东西,她知道他曾经就读于亚瑟顿学院,知道了这所学校,所以对亚瑟顿学院感兴趣,于是她来了亚瑟顿学院上学。

在庄园里接触到卢卡斯,年轻鲜活的卢卡斯更得她的喜欢,与卢卡斯在一起的时候,她明媚爱笑爱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只觉得沉闷无聊,瑟缩不语。

这样的差距,让德罗维尔生出了……难受。

因为这种无法言明的难受感觉,他打破了所有的原则,现在连平和沉稳的表象都被打破了,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轻飘飘的尾音泄露了出来,露出破绽。

第55章 失控滋味他身上的每一处都尝过它的味……

卢卡斯,亚瑟顿学院,新生测试,对于林贝来说,都是没有任何结果的,如此显而易见。

几日不见,德罗维尔一如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典雅沉稳,辽阔的额头,黑色的眼瞳,眉压眼的长相,深邃冷沉的目光,一眼惊羡尊贵的上位者气度,似乎任何问题在他面前都是不足以值得畏惧和后退的,威严却从不会让人感觉到过分严厉,如一座最壮观稳重的山峦。

对于她,他从来都是一副宽和有礼的模样,让人拒绝不了也不敢拒绝的彬彬有礼,那双淡漠沉寂又占据双眼太多面积的眼瞳,肃穆庄严如幽黑死寂的潭水,仿佛孕育着无尽的专制和暴力,这是绝对实力的震慑。

之前林贝已经遇到过比此时此刻更惊悚的时刻,隔着虚无的空间,透过冷冰冰的终端,那种让她浑身都寒毛倒立的感觉再次袭来,就像是之前在庄园那次,他说要为她量体裁衣时,以平静淡薄的语气说让她把衣裙都脱下一样。

从前林贝也总是觉得这位威严但又和蔼的大狮子先生,一直处于长辈或者收养她的兽人地位行列,他的心动值已经九十多了,根本不用她多操心,他满足她的愿望,供她在亚瑟顿学院上学,标准币任她花费,如同最优渥的土壤,平畴沃野,为她的生长提供养分。

她从前被他表象上所表现出来的宽和迷惑了双眼,对他其实是怀有亲切的情谊在的,可是在床上他的失控和那双总是不分昼夜红着的双眼,那么吓人。

在人类社会的快餐恋爱中,大多恋爱以上床为终点。下了床又变回那个柔情似水威严成熟的德罗维尔,却越发粘腻。

破了平静的表面露出破绽的尾音,突如其来的。

男人的眼角因为某些情愫在抽搐颤动,漆黑的瞳仁波涛汹涌,只是微末的细节罢了,他的面孔粗粗一看依然是淡漠寡言的,泄露出内心真实的想法,刻意压制克制着的想念、妒忌和各种疯狂的情绪在那一霎那忍不住吐溢出一丝的那句话,并没有打破他沉稳不动如山的气质。

从前总是觉得要克制再克制,温柔再温柔,才不会吓到她,但好不容易他们能隔着杰见一面,她却还要提及卢卡斯。

卢卡斯坚定不移的誓言犹然在耳畔,不严格的程度上说,卢卡斯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从未怀疑过他对帝国的忠诚,所以他已经做出了巨大的退让,让他和林贝住在了同一间宿舍。

但林贝喜欢和更有年轻活力的卢卡斯待在一起,无数次沉默的黑夜里,林贝离开之后,他躺在林贝的床上难以入眠时,这个想法总是刺痛得他辗转难眠,德罗维尔触摸自己的心脏,大概明白了从前人类社会时心如刀绞和心肺扭在一起的妒忌感受,这个人类发明创造出来的词汇。

原来一切都因为妒忌。

首都亚瑟顿市的市长,拥有极高的社会地位和声望的德罗维尔,其实一直都在嫉妒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平静沉厚的外表下,压抑着各种扭曲的肮脏情绪,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的,但是从人类女孩开始退缩拒绝他开始,他就知道自己露馅了,无以言表,难以接受。

他开始后悔,开始正视从前压抑的情绪,不该宽宏地让卢卡斯和林贝住在一起的,要是林贝真的

喜欢上卢卡斯......德罗维尔否定了这种可能。

谈及卢卡斯,思及他与人鱼族群的雷蒙德因为在校外打架进了亚瑟顿监狱这件事,听起来愚蠢极了,而且还是卢卡斯先去拦截的。

在这个时候,德罗维尔还没想到他们打架的导火索会是因为林贝,在兽人社会因为强弱之争较量而决斗并不奇怪,卢卡斯和雷蒙德之间的实力他也清楚,德罗维尔只以为他们之间的打架是因为新生实力威望。

总之,因为种种因素,在新生测验之前,他是不会去监狱里放话捞他的。

德罗维尔在办公的时候都会戴上眼镜,不知厚度的框架眼镜,更加显得他整个人温雅贵气,刚才的口舌摩擦,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多大的困扰。

土壤的养分并不是可以无偿汲取的,需要回报。

即便德罗维尔对她的所作所为抱以宽容,满足了她上学和让杰为她辅导课业的心愿,但在德罗维尔看来,这一切都如同年幼的小孩要玩过家家似的,只要一切在他可掌控的范围内,所有看起来离经叛道的行为都是允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