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如何控制自己的手脚。
在五等公民活动区的人们,只看到一个二等公民的人类女性贵宾,疯一般地拍打面前的玻璃墙面,双目圆睁地怒吼朝主事官怒吼着些乱七八糟的话语,七八个主事官表情为难地拦在她的面前。
一个二等公民大闹了五等公民活动区。
众人不知原由,静静观看着,一个疯了一般的人类女人,从贵宾包间冲向了低矮的展台外面,这里聚集了大批今晚被挑选的“货物”。
这个癫狂的疯女人,竟然不顾主事官的阻拦,一把推开了拦在她面前的七八个主事官,当然这些主事官也不敢真的对她做些什么,根据人类保护法案,当个人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时,相关区域的安全防护系统就会立刻启动,如果是人类以外的公民威胁到人类的安全,将会被当场射杀。
于是各个级别的公民都屏息目睹着,这个疯女人推开了拦在她面前的那几个主事官,找了场边随时备着的工具柜台,拎出了一把大锤子,众目睽睽之下,这个疯女人就这么将那蓝色的大鱼缸砸了。
汹涌的水浪冲向四方,即便这个鱼缸再大,那也没有五等公民活动区大,这里的基础设施完善,还不至于会淹没场地。
林贝浑身都湿透了,湿漉漉的乌发贴在脸上,顾不得遮住视线的头发,她一把丢开手里的大锤子,奔向一地破碎间奄奄一息连胸口的呼吸都微弱得难以察觉的人鱼。
林贝跪在地上,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不敢触碰他伤痕累累的身体,眼泪模糊视线,她的呼吸颤抖。
那个面罩锁扣如藤壶附着,坚实地锁扣在脑后,坚不可摧,她扯不开。
呼吸急促颤抖,却不敢眨眼,她朝那主事官怒吼:“钥匙!!”
主事官很是为难:“他没有鼻子.....而且,而且攻击性很强.....”
泪珠无意识滑落,她勉强保持着镇定的表情:“我买了我买了!你把钥匙给我。”
一只冰凉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林贝低下头看去,那如初雪坠落的眼睫抖个不停,冰蓝色的瞳孔在呆呆看着她,就像是怕少看她一眼,她就会消失在眼前。
“......我......现在很丑.....”
“林贝,不....不,要看.....”
人鱼族群自持美貌,从前的从前,遥远得好像上辈子,他曾对自己的美貌引以为傲,总是很爱用鼻孔看人,骄傲到自负。
林贝脸上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将他抱进自己的怀里,她连连点头:“不看不看,我不看。”
她撩开他遮挡在眼前的银发,温柔地说:“别怕雷蒙德,我来了,我带你回家。”
这个世界总是如此荒诞,冷不丁某一天,眼前的一切就变成了假的。
有一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吗这世界充满假象,唯有痛苦从不说谎。
她名下账户里的钱财足以支付今晚大闹之后所有的费用,不过这些都不是林贝现在关心的,她将虚弱至极的雷蒙德带回了家,她自己名下的房子,悉心照顾他。
给他喝下生物改良药剂,他的指甲和鼻子,只用了一个晚上就长了出来,和以前一模一样。
在这几天里,林贝每天都待在屋子里,不再理会工作,不理会任何人,包括欺骗了她的亚特兰特,她只想让雷蒙德好起来。
她在床边照顾总是睡不安稳被惊醒的雷蒙德,任由他抓着她的手,她陪他说了好多好多话,说起从前,说起莱奥托兽人帝国还没灭亡前,说起亚瑟顿军校,说起上不完的课,做不完的作业,画不完的图纸,说起吵不完的架斗不完的嘴。
说起他们的初遇,一无所知懵懂的小女孩,闯进了独断占强的人鱼的领地,她笑着告诉他,其实第一面见面的时候,她就被他惊人的美貌给小小地震慑住了一小会,但是他那个时候的脾气实在是太坏了。
床边的小夜灯般的灯光是橙黄色的,将他冷硬美丽的面庞照得柔和极了。
雷蒙德的手很冰凉,两两相握的手十指交缠,他的五官一如初见时动人心魄的美丽,如一只勾人夺魄的海妖,湛蓝如海水的眼眸也被这短暂的安宁所温暖感染,乖巧地、静静地听她说话。
雷蒙德说:“林贝,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不讨厌你。”
林贝抿唇微笑,微微睁大双眼:“嗯?”
“我是一个胆小鬼。”他美丽的双眸望着她一眨不眨,“我不敢承认....我对你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我害怕别人掌控我,害怕这种陌生的感觉,更害怕你知道我的内心。”
“我害怕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夜凉如水。
外间响起了门铃声,有人上门了。
林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片刻,随后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消失过,她温柔地安慰他安心睡觉,为他盖好被子。
门一关上,林贝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她知道外面的人是谁,这几天除了亚特兰特一直来找她之外,她账户里的消息通知在提醒她的情绪问题和心智问题,警告她已经触碰到了红线。
门一开,身穿工作服的工作人员亮出了工作证明。
“林贝女士,系统检测到,您有严重危害社会的倾向,需要即刻对您进行医疗干预。”
胸口好像被压住了一块千斤沉重的石头,她现在看着面前一无所知冷静到堪称冷漠的上层人类,只觉得喘不过气。
“你们何以鉴定得出我有危害人类的倾向?”
其中一人说道:“林贝女士,你现在的情绪起伏已经严重超过界限了,到达了外部医疗干预的标准......”
“难道我连生气难过的权力都没有吗?!为什么要控制我?为什么你们能这么冷漠地说出这样的话?你们是要逼着我拿着刀子上街去杀人才满意是吗?!”
林贝在情绪崩溃的边缘怒吼。
另外两个工作人员互相对视了一眼,一齐上前按住了激动的林贝,他们给她的手臂打了一针。
空气慢慢安静下来,良久之后,半空中只余下女人的喘息平复声,林贝的眼前有些昏花,困倦涌了上来,她恍恍惚惚地想着,那一针大概是什么镇定剂之类的东西吧。
她现在累得只想睡觉,好像经过了好几次世界大战后,死寂一般的平静。
她被搀扶到了沙发上休息,那工作人员离开之前,还说明天他们还会上门,实时注意着她的身体数据变化。
那神奇的针水开始产生作用了,药效显著,她的意识仍然清醒,只是内心平静得如死水般难以产生波澜,也想不起来刚才那种心潮起伏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但知道,刚才她崩溃了。
崩溃之后,现在能静静地回想那个崩溃的过程,冷眼旁观刚刚那个要发疯的人,啊,原来是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