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规规矩矩跟在他的身后,暗自对林贝进行了全身扫描。
高大伟岸的男人身上还穿着相对礼服而言简洁许多的黑色衬衫,左臂垂下一片流苏,因为某些包裹在胸腔中的情绪,流苏的尾巴在隐隐颤动。
他高壮的身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冷沉的威压将空气都冻得僵硬凝固。
杰很快就给出了林贝的身体报告数据,一切正常,他那一直绷紧的肩部才微微落下几分,但身上的气压仍然很低。
德罗维尔看起来还是那个德罗维尔,就像是当初发现她和卢卡斯接吻时伤了舌头那样,没有立刻表现出什么特别激烈的情绪来,却古怪又充满未知的压迫性。
他看上去依然沉着冷静,五官深刻俊美,在房子的保卫机器人给出林贝会出来之后,他下令停止对卡尔住所的攻击,在一炮能够毁灭上千只坏种的热武器威压面前,降维使用这种小打小闹般的进攻威吓,全都是怕伤害到还在里面的她。
德罗维尔上前一步,保持着在人前的稳重和得体,黝黑沉静的眸子垂眸看她:“林,您还好吗?”
鹅毛大雪飞飞扬扬落下,落进了他纯黑的发丛里。
林贝急忙摇头,解释道:“是紧急情况,我月经来了,卡尔只是好心带我回来处理”
德罗维尔圈住了她的后背,将她收揽入怀中。那宽阔的怀抱,将她裹了进去,夹杂着霜雪凛冽的味道。
德罗维尔微微抬起一截黑眸,如鹰般锋利的眼神直直撞上远处的绿眸,两把尖利的刀刃碰撞,拉出一条长长的火花炸裂开。
他宽大结实的手掌轻轻抚过她后脑的发,嗓音温柔宽容:“回来就好。”
回到豪华殷实的庄园,她得到了德罗维尔如往常般体贴入微的照顾,躺回那张他布置的粉嫩嫩的公主床。
林贝再次和他解释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然,其中肯定要删改一些内容,比如说楼道间里发生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以及卡尔的家里的那些七杂八杂的。
“我的项链没有效用了,我和他是同学嘛,他说他家离学校近,让我去躲一躲,当时那个情况确实非常紧急,于是我就去了........”
“林,人类向所爱之人撒谎并不是一个好习惯。”德罗维尔脸色冷沉,近乎面无表情,手上的动作却依然轻柔,一勺一勺喂她喝下调理身体的汤水。
高大的男人向来是沉默寡言的,最多的也就是对她露出宽容仁慈的浅笑,他大度辽阔的面容一向沉稳,连呼吸都是如湖面沉静的。
可就正因为这样,对于她来说,总是充满着一直不自知的高高在上的威严气质,能帮她兜底,能为她做任何事,但绝对不是平等,她做不到像是面对卢卡斯时的自在畅言。
德罗维尔不笑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因为他而凝固安静,化为肃静。
林贝怔怔看着他,德罗维尔倾靠过来,垂眸悉心地为她擦拭嘴角,力度温柔,黑眸的目光全神贯注,好像在做一件非常精细的活。
他给林贝细致地擦完嘴角,复太缓缓上抬眸子,坐在床边的他比她高出许多,即便是微微上抬眸子沉沉地望向她湿润有光泽的双眸,也自带着自上而下俯视的威严气质。
他抬起宽厚的手掌,粗实的骨节微微蜷缩,指腹抚摸过她柔软的脸颊:“他亲过你这里”
指腹轻柔地贴着她的脸颊后移,到了与下颚骨接连的耳后,撩开她已经长长了覆盖在小巧耳朵上的头发:“还有这里。”
游移的手又到了她瑟缩的锁骨、胸脯。
“这里。”
“还有这里。”
他握住了她细嫩娇小的手。
林贝看着他冷沉的俊美面孔,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说道:“......您知道的,我身上有我闻不到的莫名其妙的味道,我又这么弱小.......只是接了个吻而已。”
她抽出手反搭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掌比她的两倍大,他纵容她握住他一半不到的面积,听着她继续说:“德罗先生,您才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依靠的雄性,我永远都是向着您的。”顿了顿,她的语气柔和下来,湿润美好的黑色眼瞳婉约青涩,“您说过的,会相信我的。”
独得一份的依赖,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实,说依赖说寄生虫的关系,比直接说爱你一万年要更加能够打动人心。
是啊,她能怎么样呢?
这并不是她的错,她对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无所知,她和他们这些兽人相比,是如此的羸弱单纯。
她目睹德罗维尔黑沉的眼瞳中央的乌云散开了些许,她的手指摩梭着他的手背,神情看起来似乎有些沉重迟缓:“德罗先生,如果以后我的身份被发现了?或者我做了什么损害你利益的事,你还会站在我身边吗?”
“我来到这个世界,留在这里,本身就是格格不入的,唯一能信任的,就只有您了,如果连您都不相信我,那.....”她苍白脆弱的面颊凄凉一笑,“可能就是我离开的时候了吧。”
一开始来到这的好奇,到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生活,都潜移默化地让她的心神在枯竭消退,变得冷血麻木,她好像很久很久都不再为什么东西感到稀奇了,也不自觉间,接受了他们的野蛮和冷漠,自私与情玉,并在适应它们。
心融化在这苍茫飞雪的世界,再有生命力的花,也会慢慢库萎凋敝。
为了防止自己也变得麻木,她每天都在提醒自己,她是人类,并不是兽人,她要早日回到人类社会中去。
或许从和卢卡斯结交的那一刻开始,她回家的心就一点点随着耀眼的雪白堆积得越来越厚。
*
卡尔回想着那两个相拥在一齐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心里闷得难受。
他回到房间里之后 ,又对着镜子说道:“可是她说过了,祂们之间早就没有感情了,只是因为一些恩情勾连着,所以没办法立刻就分开,我......我应该相信她的。”
镜子里出现了另一个身影,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形外貌,“他”慢悠悠躺进去了还残留着些许缠绵暧昧气息的被窝,迷醉地狠狠吸了一口气,将脸都埋进了丝绸布料里,好半晌才找回魂魄似的,昂起头来,愤恨极了:“都怪德罗维尔!林贝都对他没感情了!他还自私地不肯放人!人老吊缩的,林贝当然不会喜欢他!这么一把年纪还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占着点小恩小惠就要挟林贝,真是老贱货。”
又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卡尔”坐在了窗帘前的沙发上,掏出了那条不久之前才被他亲手撕裂的内。裤残布,迫不及待地亲吻,贴着面颊深吸,就像是沙漠里渴望水滴的旅人,一点一滴都不放过。最后他仰身坐在沙发上,将它盖在了脸上,开始做手工。
那时,光线灰暗的楼梯间,一切都乱了。
边仰头闭着眼做手工,边抽空说着:“杀了他呃啊.....不就好了......他本来就该死在你的手下。”
就算没有林贝这一层的存在,德罗维尔与罗缅两人本来就是竞争敌对的关系,从前他就自愿或非自愿,或无所谓地攻击了身为卢卡斯亲哥哥的他,现在再多添加一个林贝在中间,不过是对德罗维尔厌恶程度骤然间冲破顶端峰值。
他无比切身地感受到了妒火在胸膛里暗暗燃烧的感觉,比妒忌卢卡斯还要妒忌德罗维尔,德罗维尔可是比卢卡斯那头蠢狮子要厉害多了。
没有当场和德罗维尔打起来,无外乎林贝强调德罗维尔对她有恩情在,以及他也不想破坏他在林贝心目中的形象。
虽然她说喜欢雷蒙德,但他看到她的眼里根本没有一丝喜欢,她根本就不喜欢粗鲁又无礼的家伙,他不想将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变得和其他兽人一样,蛮横又冷漠。
负责建筑修缮的机器人们在忙碌工作,并没有因为苍茫茫的大雪而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