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顾泠看着发愣的宋致染,有一点不耐烦,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更多的时间了,“纯肆跟我说过了年底那晚的事情,是她失职,由着阿漓胡来,这样的意外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额,没有没有,我也……额……”宋致染有点说不下去,但她听得出顾泠现在好像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阿漓的事情你也清楚了,我这么说不是想给你施加任何压力,但是你也知道她有多不容易,所以,能不能请你有时间陪陪她,陪她说说话就好。她跟我说过,那天你陪她去游乐园,她玩得很开心。”
宋致染点点头,那晚顾漓从房间里出来后,坐到了她的旁边,缩在她怀里,给她讲了很多,关于自己,关于顾泠。
宋致染知道了顾漓十六岁被绑架,被下药,明明及时被找到,但却因为自己的亲身母亲想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卖惨,故意不第一时间带她去医院治疗,从此留下了心理阴影。
宋致染记得怀里的顾漓如同鬼魅一般地重复着她母亲当时对她说的话,“别害怕,我不会伤害小漓的,等会儿,等会儿我会让小漓舒服的。”
顾漓病了,但没人知道,又或是知道了也没人在乎。十六岁的她只能凭着求生的本能,努力让自己能活下去。最先是异物癖,然后是和不同的人做爱,都是女人。她害怕男人,她忘不掉那群男人粗糙的手在她身上划过的痛,忘不掉他们呼在自己脸上腐臭的口气,忘不掉那一声声粗鄙下流的调戏。
渐渐地,顾漓发现自己貌似有了性瘾,但她什么也做不了,也无人可以诉说。她就如一叶小舟,被困在巨大的旋涡里,旋转着不断朝着最后的毁灭一点点靠近,无能为力。
但后来她这艘在漩涡里失控的小舟被顾泠捞了起来,在忘情,在她被一群女人轮奸的时候……顾漓没有细说,但宋致染也能想象那是怎样的场景。宋致染听得心酸,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顾漓,只能用力搂住了她。
顾漓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她没想到顾泠会在乎他,因为从小到大,没有人会在乎她,她就像是墙壁死角里堆积的灰尘,默默生长,默默凋亡。是顾泠拉住了她,主动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哪怕她在顾泠面前故意说着反话,还搔首弄姿地想要惹怒顾泠,把顾泠逼走。在顾泠说出“你既然一心想死,那我就不多事了”,准备送她回忘情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哭得稀里哗啦,跪着求顾泠救她,那时的她赌上了自己最后一次希望。
很幸运,顾泠没有辜负她的希望,为她请了很多心理医生,但基本没用,而她的性瘾却越发不可控制。顾漓说她是想要控制的,她不想让顾泠觉得她是不值得被救的废物,为了控制她甚至用自残的方式来缓解难耐。顾泠知道后也没有生气,只是为她请来了纯肆,并告诉她,“如果你觉得疼痛能帮你,可以用更安全的方式。”之后,这样的处境就一直持续到了现在。但用疼痛来压制性瘾,也许就和长期吃药会产生耐药一样,顾漓也开始觉察到自己用这方式越来越不管用了。今后她会怎样,她完全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宋致染现在回想起顾漓说给自己的故事鼻子也有些微微发酸,但她心里很是矛盾。她觉得顾漓可怜吗?很可怜。但她忘不掉在她开着玩笑,试图缓和悲伤的气氛时顾漓看着自己的眼神和说出的话。
“这种豪门辛秘给我讲,你不怕我把它抖出去吗?”
“怎么会,宋姐姐。你能讲给谁听呢?没有人敢报道的,也没有人会信你的。而且如果姐姐知道,你,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嗯……我姐姐她报复心很强,你又不是不知道。”
宋致染的心被顾漓一句又一句给冻上,冻得生疼,四肢都在发冷。顾泠对她有救命之恩,她自然不会背刺顾泠。但顾漓说得对,不管是她还是顾泠,要搞死自己,搞死自己的家人朋友,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自己怀里的顾漓哪里是一只无辜呆萌的小猫咪?在她乖巧的皮囊下不是有着和顾泠一样的心狠手辣吗?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就能轻轻松松威胁别人全家人的性命。
宋致染不想和他们这种豪门有任何挂钩,但似乎命运正推着她前进,朝着她最不想去的方向。
写下最后一笔,白纸黑字,宋致染看着合同上自己的大名。现在的她,除了签下眼前的这一纸合约,似乎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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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这周大概就这么一章了,之后到月底忙工作,不能保证更新时间,群里会提醒更新。
第37章 | 0037 第三十七章 “我要的不是称呼”
离开顾泠,顾净跟着身边这位陶秘书去了趟人事部把证件办好后,又跟着陶静穿梭在谷善娱乐大楼里,看架势,陶静是准备带着她把各个部门全都逛一圈。
谷善娱乐在顾泠的带领下,近几年逐渐发展成为一家国内知名的传媒公司。公司旗下业务众多,从影视投资拍摄,到艺人培养,再到自媒体都有涉足,顾泠还准备向更主流更传统的新闻界进军,让谷善娱乐成为一个全面的传媒公司。
顾净边走边看,听着陶静对每个部门的介绍,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起来太早,顾净觉得自己的脑子貌似有点转动不起来,跟不太上陶静的节奏。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群,也只把他们当做背景,甚至还会因为四周的嘈杂而有些焦躁。
这不应该。
顾净对她自己最为自信的就是她比大部分同龄人更强的学习能力和更敏捷的思维,还有颇具天赋的信息整合能力。她很少出现现在这样,面对一大堆新的信息,自己的脑子却像是关机了一样,陶静的话从左耳朵进来,顺着就从右耳朵跑了出去。
她知道她应该集中注意力,主人让陶静带她逛公司肯定不是让她来欣赏风景的,她不想到时候主人提问她却答不出来,或是主人安排的任务不能完成。但脑子里却时不时的就跑出一些令人脸红耳赤的画面,心里痒痒的,明明离开不过一二十分钟,却想念起主人来。
难道是之前的一周她游神游习惯了?不不不,一定是没睡醒!她要打起精神来,不能再这样梦游下去了……
顾净跟陶静说了声,去到卫生间里。
顾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衣服是顾泠给她安排的,灵动的样式衬得她既有了职场的严肃却也没有失去少年人的青春。只是……顾净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脖子,怪不得今天老觉得少了些什么。在白兰轩的时候,除了清洗,项圈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脖子。顾净仔细看了看,颈子右侧有一道很浅的痕迹,好像是之前项圈勒着擦破了皮,不过那时候大抵是其他的感受太多了,痛苦的也好快乐的也罢,倒是没怎么注意到这小伤口。
你现在没戴项圈了,你穿着衣服,你站得笔直,你不是一条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趴在地上等待命令的狗,你是谷善娱乐的总裁助理!你是顾净!给我振作起来!脑子动起来!
顾净狠狠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闭眼深吸一口气,整理了自己的头发和衣领,又洗了个手,才微笑着来到陶静身旁,继续起两人刚才的话题。
两人把所有部门都逛了一圈后,再次回到总裁办的楼层。刚出电梯,顾净侧身便看到另一台电梯口前站着的两人,是宋致染和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宋致染正和那女人专注地讨论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她这边。
顾净倒是没有很意外在这里再次见到宋致染。上次在学校巧遇宋致染后,她没忍住在网上查了查,她发誓她不是因为嫉妒……有点让顾净没想到的是宋致染居然不是谷善娱乐的艺人,不过现在这样子看着,她是刚才顾泠办公室出来?所以现在是要签到谷善娱乐的旗下了?顾泠居然会亲自接见公司签约的艺人吗?还是说宋致染是特殊的……她也叫顾泠主人吗?
“宋致染”,顾净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现在的宋致染,加上之前在顾泠房间门口见到的高锦,其他的还有多少人呢?自己又在这所有的人中能排到第几呢?
顾净突然有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作为顶流演员,高锦每年能帮顾泠赚的钱是一个她不敢想象的数字,宋致染也会成为顾泠的又一个印钞机吧。那她能给顾泠带来什么呢?顾泠让她来做助理,那……顾净捏了捏自己的手指,突然多了一份目标感,她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能成为顾泠的左膀右臂,她要比其他人做得更多,更好。
“顾总,我们回来了。”
顾泠停下手里的工作,对着她们笑了笑道了句辛苦,又对顾净说道:“阿净,我现在交给你作为助理的第一个工作。下周二是影视部门今年第一季度的提案会议,到时候你也出席。你的任务很简单,给会议上所有的提案下判决,通过还是不通过。会议完了你给我一份报告,记录你的判断并附上理由。”
“啊……哦,知道了,顾总,我会认真做的。”顾净点点头,神情严肃,看起来镇定的她其实心里完全没底。她看的电视剧电影都不多,也不太关注娱乐圈,这要她怎么去下判断啊……不过还好只是写报告,至少她的决定并不会真的影响顾泠公司的生意,倒是压力小了不少。
“我会让陶静给你准备公司五年内影视部所有上过提案会议的策划,你熟悉熟悉。你的办公室给你安排在陶静旁边,有什么问题或者需要什么补充的资料,你到时候问陶静就行。不用有什么压力,你认真做就好了。”
在白兰轩的一周里,顾泠的命令总是简短,不会有任何解释,在那个世界里,顾净所有生活都围绕着两个字,执行。但现在,顾净看着顾泠如此细致耐心,感觉她就像是一个疼爱自己妹妹的姐姐,为了让自己妹妹成长,安排好一切,亲手一步步带她上路,还怕自己这个不懂事的妹妹会害怕,言语中满是安抚和鼓励……
顾净眨眨眼,按耐住自己心间涌起的情绪,抿着嘴连连点头。
“陶静,你先去忙吧,我再单独跟我妹妹聊两句。”顾泠脸上挂着温煦的笑。
顾净以为顾泠还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要单独嘱咐自己,嘴角的笑却被顾泠简短平淡,没有情绪的两个字给击碎。
“跪下。”
顾净甚至在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顾泠是什么意思,等大脑理解了顾泠话语的意思后,又不能理解为什么顾泠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刚刚不是在讨论工作的事情吗?
顾净回头看了看办公室的大门,虽然门现在紧闭着,但并没有上锁,外面的员工随时都有可能推门而入。顾泠要在她这里跪下?在办公室里?衣冠楚楚地跪下?顾净看着桌后的顾泠,神色茫然。
顾泠看着愣着不动的顾净,签文件的钢笔重重拍在桌子上,巨大的声响把顾净吓得一抖。看着顾泠盯着自己冰冷的神色,顾净双腿一软,也顾不上方才的担心,急忙跪下。
顾泠起身走到顾净身前,靠坐在办公桌上,插着手,垂眼看着顾净问道:“还记得昨天晚上我在饭桌上说过什么吗?”
顾净快速回忆道:“……主人说在外面您既是主人也是老板还是姐姐,让奴自己分清楚什么时候该用什么称呼。”没有多加思考,顾净习惯了跪地就自称奴,三个多月里的调教里这倒是成了条件反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