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 / 1)

“山岳应当是连绵巍峨的,不该让一个病号来表现。”李先生的眉毛紧紧蹙起,越说越觉得自己讲得有道理,“丝毫不把职工身体健康放在第一位,你们公司难道是只有你一个员工了吗,非要派你过来谈?”

李先生说完,揉着高挺的鼻梁,感觉自己可能被这个笨蛋传染了感冒。

明明他也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怎么说着说着鼻尖和心脏都跟着酸了起来,而且对方还没有任何被激怒的反应?

程先生的嘴角还带着他刚见到李先生时的笑,眼里的泪水却是越聚越多。

憋不回去,一点也收不起来,无论他怎么努力,在李先生面前,他就像只被剃光了毛的猫。

程先生没忍住,双手撑着洗手台,压抑地哭出了声,一边道着歉。

“对不起,我以为,这会是个惊喜。”

程先生小心翼翼地克制着发颤的身体,双臂失去力气,整个人啪叽蹲在了地上。

好在这样就能离李先生的视线远些了。

程先生心想,这么容易哭出来,还是在公司里,即使是李先生,也免不了会讨厌他了吧。

他突然之间发现,在对方的斥责下,他有多么的无能为力。

如果李先生讨厌他这个事实成立,那会让人心碎,却也没有办法。

心脏跳得好快,热得难受。

“是我的错……”程先生的手指抓上衬衣领口,勒住脖子,断断续续地说,“我,换掉我的话,是不是,可不可以,请你……不要生气?”

高度近视的李先生后知后觉,从那副沙哑的嗓音、熟悉的哭腔和哭嗝里听出了小小的奶音,眼睛都瞪大了。

“不会吧。”李先生深呼吸,小声地问自己,“怎么会。”

就像走夜路走多了遇到鬼,他的臭脾气居然跟着眼瞎一起降落到了一直被他当成流浪小猫咪宠的程先生头上。

这下坏了。

老天保佑,这人千万不要是程先生啊。

李先生摸索着伸出手,抱着最后的一点侥幸心理,去够程先生的发旋,一边把眼睛凑过去,想仔细看他的脸。

程先生听到洗手间外传来的脚步声,猛地起身,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两步。

李先生的手捞了个空。

李先生顿了顿,才发现自己举动似的,缩回手,转而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框架眼镜,把人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程先生的眼泪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还多,滴滴答答地往下掉,像坏了的水龙头,急需要有人去修。

活像被哪个坏得污染空气的渣1欺负了似的。

“渣1”就是李先生本人。

李先生掐了掐耳垂,叹息地低声喊:“真的是你啊,程先生。”

程先生的难受劲来得早、去得也快,这会儿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起李先生的脾气,对这个披着温柔外皮的男人有了全新的认识。

只是泪腺它挂了自动挡,还没那么容易把手刹给拉起来。

“……嗯。”程先生眨眨眼,从视野里挤掉一层模糊不清的水雾,啪嗒啪嗒地又掉了两滴,语气更软了,像哄小朋友,“别生气,好吗。”

第5章 坏猫猫

“我没有生气。”李先生不自然地推了下眼镜,补充说,“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才注意到是你。之前以为只是个名字一样的人,抱歉。”

程先生看着洗手台纸巾上沾着的半片隐形眼镜,也反应过来。

“不不,不用。”程先生连忙摆摆手,“不用和我道歉,我才是,没考虑到李先生的度数……”

“别道歉啊,显得像一个瞎子在欺负一个病号。”李先生的坏脾气还没有完全收起来,看程先生这副病容之下的模样,顿时感觉自己更渣了,才刚变柔的语气又僵硬了一个度,“非得挨批才舒服吗?”

程先生不想李先生生气,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听到李先生这么说,才确定对方是没有真的跟他客气的,也是关心着他的身体。

然而,刚才有委屈,有自责,程先生自己这边独独没有的生气,却像野生的种子,才从心里扎根发芽,迅速地成长开花。

李先生包了破碎的隐形眼镜,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里,手掌如愿以偿地按在了程先生的头顶。

没有再躲开,真好。

程先生深深地呼吸,费劲地把眼泪止住了,含着点鼻音说:“总是摸头的话,我会长不到李先生这样高的。”

“多大了呀还想着长个子,你是小朋友吗。我只高你两三公分,四舍五入就没有了。”李先生失笑,却是把手收了回来,拇指指肚摩擦着手心,自己默默地品。

他的举动着实是像个瞎了的,这点李先生不否认。

但触觉比视觉更清楚,是程先生的头发,程先生的洗发水,还有程先生带给人的感觉。

李先生又推了推眼镜,意外地看到一直柔软平和对人的程先生的另一副表情。

这就是程先生生气的时候的表情吗?

不会让人不快,反倒像亮爪前的奶猫,带着满脸“我超凶你不会被我吓到吧”的表情,试探性地看着李先生。

李先生几乎要笑出来了:“生气了?”

“没有啊。”程先生矢口否认。

“没关系。”李先生提议,“你也可以摸摸我,这样我也不能长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