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我。”
沈蕴觉得简直不可理喻,自己怎么可能会说这种看一眼就会被戳穿的谎言?有空在这里信和不信的反复掰扯,还不如直接把剑拔出来有效率。
他一咬牙,想要强行去够自己的剑,可谢道兰却忽然低头,将脸埋在了他的颈窝。
一道温热的水流滑入沈蕴的脖颈,他本以为是谢道兰哭了,可紧接着腥味漫开,才意识到谢道兰是吐血了。
沈蕴心里一慌,忙低头扶住身上的青年:“师父?”
谢道兰抹去唇角的血,笑了笑,却道:“你又骗我。”
一抬头,眼眸血红,分外吓人,分明是一副即将走火入魔的模样。
在这种状态下,自然不可能再听下任何话。
沈蕴将灵力送入谢道兰的体内,才发现对方现在的情况有多么糟糕。
万佛塔煞气浓郁,又处处是心魔幻境,谢道兰外伤在草药的帮助下已恢复大半,可内里情况却越变越差。如果他和原作里一样,只是被血珠玉影响,或许还不会如此狼狈,但如今多了个沈蕴,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如果一个人一直在黑暗孤独的环境里生活,他并不会觉得这黑暗有多可怕多寒冷。
可如果有一天,有谁走进了他的世界,为他点燃了一盏灯,亲自教会了他什么叫温暖什么叫光明,然后再将他丢回黑暗里
他会疯掉。
谢道兰本就因为沈蕴不喜欢他而烦闷多日,后来又得知沈蕴另有他爱,最后周棠的那步棋告诉了他,一切从始至终都是早有预谋,于是这一步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万佛塔里的煞气和重重幻术,刚好成了最好的帮凶。谢道兰方才一动杀念,先前所有埋下的伤都被引了出来,被北佛藏暂时压制的血珠玉跳了出来,和在问河城的时候一样,侵入了他的神志,令他走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
沈蕴还骂凌云笑是个扫把星,结果谢道兰受了两次重伤,都是因为他的疏忽。他搂着谢道兰,听他来来回回的说自己在骗他,眼眶都红了。他扣紧了谢道兰的腰,半响小声的问:“我该怎么做?”
竟然有些茫然无措,先前那个无时无刻都揣着坏心思,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少年已不复存在。
谢道兰听了这个问题,还真的静了下去,半响道:“抱我。”
“沈蕴,抱抱我。”
沈蕴闭了闭眼,忽地手臂用力,又将谢道兰压回了自己身下。
他吻上了谢道兰带着血腥味的唇,惊讶的发现对方体内紊乱的灵力真的因为自己的吻有所平息。
怪不得刚才突然要自己抱他。
沈蕴撑在旁侧的手猛地攥紧,像是在克制什么情绪,他低声道:“都这么疼了,为什么不和我说?”
谢道兰的眸子依然红得吓人,不过似乎已恢复了一点理智,喃喃道:“你不喜欢我”
“喜欢的。”沈蕴不厌其烦道:“我喜欢你,我爱你。”
谢道兰张了张嘴,沈蕴以为他又要指责自己骗他了,可他什么都没说,就闭上了眼睛。
竟是睡着了。
刚刚谢道兰睡过去的时候,沈蕴还觉得他是累了,想要他好好休息。
可现在谢道兰竟然又昏睡了过去,这就很不对劲了。
再一细想,一个渡劫期的大能,历经百战,怎么可能因为太累了就在一个步步杀机的可怕地方睡着呢?
更像是为心魔所扰,进入幻境了。
沈蕴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有哪一次如现在这般觉得自己愚蠢迟钝。他给谢道兰诊了脉象,又探了他体内的灵气,全都乱得不成样子。不开玩笑的说,这脉象若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下一秒突然死掉也不奇怪。
还好大反派命硬
现在,必须要找到南佛藏。南北佛藏合二为一,谢道兰如今的症状或许还能得到缓解。
大反派如今几乎可以说是动不了了,能去找佛藏的就只剩下了沈蕴。
沈蕴咬咬牙,松开手臂,起身想要走出石窟,可刚走两步,既担心谢道兰找不到自己会发疯,又害怕自己离开了,没人保护谢道兰的安全。
转了几圈,他又坐回了谢道兰身边。
再怎么厉害,失去了知晓剧情的优势,他也不过只是个刚成年的男孩子而已,去掉闭关的时日,沈蕴甚至还没过二十的生日。
他看着被心魔折磨的面色惨白的青年,又看向石窟外黑漆漆的掩藏着无数杀机的万佛塔,匣子里的火光忽明忽暗,一如他此刻迷惘的心。
他很聪明,可还是太年轻了。
学剑只是为了自保,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杂七杂八的学了数门课程。入修界一年多就结丹是很厉害,可沈蕴本就怀有剑骨,又有后天塑造的上品灵根,天材地宝少不了一星半点,又有剑道第一人的谢道兰在旁指导如果他再努力一些,不可能只有如今的金丹修为。
他觉得修为够自保就行,又有谢道兰保驾护航,根本不可能有性命之忧。
如今才明白,在这修界之中,修炼不只是为了自保、为了求道,更是为了有朝一日,在爱人家人身陷困境时,拥有掌控局势的力量。
一个金丹期,妄图闯万佛塔,找到南佛藏2﹜3﹝0﹔6﹗92﹞396整理〝本文
根本就是送死。
沈蕴不怕死,如果怕死他也不会来万佛塔了。
可他怕自己死了,谢道兰也活不了。
沈蕴抬手,轻轻擦去了青年额上沁出的冷汗,忽然自嘲一笑。
“如果我没穿过来就好了,你根本也不会这么狼狈。”沈蕴低声道:“虽然凌云笑那个种马男也不是个良配,但你跟在我身边,好像也没过得多好。”
若不是他,问河城里,谢道兰根本不会受那么重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