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愣了,洛宁也愣了,隔了很久,她才道:“这里是杏林医庄。”
准确来说,是还未被摧毁的杏林医庄。
这么美的地方,却被一把火烧成了焦炭,的确是太可惜了。沈蕴转头看了眼洛宁,见她已开始抹眼泪了,赶忙又把头转了回去,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洛师妹,我们走?”
洛宁轻轻的“嗯”了一声。
沿着山路,一路繁花锦簇,绿树如茵,清新的空气中除了花香就是药香。光是走在其中,便已是一种享受。即便知道这里不过是秘境中的幻象而已,沈蕴也不由对这个地方产生了喜爱的情绪。
听洛宁的介绍,庄主所住的地方名叫清闲居,旁边就是药阁和处理庄内各项事务用的清神殿。
其他的小楼,是长老和弟子们住的地方。医修人少,修炼资源相较剑修法修没那么紧张,加上地处南山,衣食住行方面比北山剑宗好了不知多少。
洛宁一边走着,一边同沈蕴介绍:“平日里,长老们会开课,但都不是定时的,因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病人就找上来了,加上每个长老们教的内容都不一样,所以门内弟子都是选着听的。想听谁的都可以,只要之后能通过门内小测就行。”
沈蕴道:“还有小测?”
“医修和剑修毕竟不同。”洛宁道:“万一医术不精,把人医死了,被逐出医庄事小,损了医庄的名誉事大。”
说完,她低下头,轻声道:“每一个杏林医庄的弟子,都是真心喜爱这里,把这里当成家的。”
沈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但他看着眼前的一切,一直巍然不动的内心忽然也有了些许茫然。
又走了一段路,医庄竟渐渐热闹起来,路上也能看见来往的弟子了。
他们笑着交谈着,在路上走着,皆视沈蕴和洛宁于无物。
沈蕴伸手拦了一下,看着他们的身形穿过自己的手臂:“这幻象好真实。”
洛宁道:“因为这里融合了杏林医庄所有长老和弟子的神识”说着,她又抬手擦了擦眼睛:“这里是大家心中的杏林医庄。”
沈蕴拍了拍她的肩。
两个粉衣女修说着话,路过他们的身旁。
“昨日青丘长老的课,你可去听了?”
“当然没有,那老头子脾气太怪了,还爱随机抽人提问,谁去谁是大傻子。”
“但我听说下个月的小测,是由青丘长老来出题。”
“什么??惨了惨了惨了,我已经两个月都没去过他那儿听课了这、这位仙女姐姐,你昨日去听青丘长老的课了吗?没有?好吧。那位漂亮哥哥”
问了一圈,都没人去听。那女修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这个消息通知了弟子。
这下广场上彻底闹成了一锅粥。正面面相觑时,突然有一人道:“去找洛莹师姐!她肯定去听了课。”
洛宁微怔:“姐姐”
沈蕴道:“要跟上去吗?”
洛宁犹豫一瞬,点头。
于是两人跟上了那些弟子的脚步。
洛莹住的小楼与其他弟子都不同,是青墙黑瓦,挂着的灯笼是火一般的红。旁边划了一小块土地出来,里面种满了草药。
听到弟子们的动静,洛莹从楼里走了出来。
她的模样比沈蕴在药铺里见到的要年轻很多很多,这个年轻并不是指外貌上的,而是指整个人的精气神。如果说眼前的洛莹是一湾明媚秋水,那么药铺里的洛莹便是一潭死水,再不起任何波澜。
洛莹听了他们的请求,抿唇笑了起来:“你们呀,平时不好好听课,总是临时抱佛脚怎么行?”
“不是我们不愿意去,是青丘长老太凶了,提的问题又难。”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弟子吐了吐舌头,“洛莹师姐,您就帮帮我们吧。”
洛莹便笑,手掌翻转,一枚玉简出现在她的掌心上:“这是青丘长老课上的所有笔记。下不为例哦。”
女弟子欢天喜地的接过,雀跃的跑了,剩下的弟子赶忙追了上去。
“每次”洛宁看着洛莹走向药园,照顾草药的背影,喃喃道:“每次姐姐都说下不为例,可每次她都会把笔记分享给大家。”
沈蕴却问道:“洛师妹,你觉得这幻境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洛宁触景生情,正不住的抹眼泪,听到问题,思考了一下:“方才他们说,下个月是小测,出题的又是青丘长老”脸色猛地一变:“是杏林医庄出事的那一天!”
于是抓住沈蕴的袖子,急切道:“师兄,快去找我的父母。”
沈蕴道:“洛师妹,不要着急,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沈蕴道:“你觉得这个幻境会显示假象吗?”
洛宁把头摇的毫不犹豫:“绝无可能,若只有一人神识,或许有造假的余地,但此间秘境是由杏林医庄所有长老和弟子的神识幻化成的,因此显现出的,绝对是当初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沈蕴道:“那么问题来了。无论是从江湖传闻听来的,还是之前你亲口叙述的,都说你姐姐是外出游历回来时,发现杏林医庄已被烧毁了,她本人也因此逃过一劫。可眼前的幻境却明白的显示,洛莹此时并没有在外游历。”
洛宁脸色瞬间惨白,她看着沈蕴,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嘴唇连着声音一起颤抖:“那为什么为什么姐姐没有死”一个极其恐怖的想法倏然在她脑海里冒了出来,洛宁从进医庄起就一直紧绷的情绪溃了堤,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谢宗主为何没杀她。”沈蕴伸手,将她扶住,“不过,洛师妹,在我看来,你姐姐绝非视同门生命于罔顾的冷血之辈。别着急,你的父母这会儿在哪里?我们先去查看一番。”
洛宁不安的心在沈蕴平稳的声音中重新安定下去,她双手捂脸,静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的父母这会儿应当在清神殿帮助庄主处理门内事务”
沈蕴看她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轻叹一声:“洛师妹,待会儿若谢宗主真的来了,你在殿外等着就好。”
洛宁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亲眼目睹父母被杀的惨状,她坚定的摇了摇头:“都已走到这一步了,我不想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