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拥有的至宝已经够多,力量已足够强大,放眼修界也没有能打得过他的人了。
可他们并不懂,谢道兰想要的不是活着。
走到末途,没了仇人,也没有爱人,只有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追求更高的境界,好像也没什么其他可做的了。
呼吸,心跳,每一天,每一天,都像是折磨。
于是死亡便成了解脱和救赎。
但谢道兰从没有想过,死去以后,自己竟然会再一次回到十八岁的时候。
他握着手里的剑,站在香雪阁前,千里银白的雪景落入他的眼中,却万分可憎。
怎么就离不开呢?
难道老天真的如此恨他,给他安排了这样万劫不复的命运,就是为了让他一遍又一遍的尝万箭穿心之苦,众叛亲离之罪?
却忽然听见远处有说话声响起。
香雪阁所在的这座荒山十分偏僻,住在这里,几十年见不到一个人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突然听见其他人的动静,谢道兰还愣了一下,等看见一身红衣的女长老带着另一个弟子上了山,他深深的拧紧眉,不知道对方是为何而来。
“谢道兰,”殷晓棠开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不亲切也不疏离,也没有谢道兰所熟悉的那种深切的仇恨,“你弟子历练的时间定下了,就在两日后。这是你此次弟子历练的同伴,叫沈蕴。你身为大师兄,要多照拂些。”
弟子历练?
谢道兰松了紧攥着剑柄的手,脸上不解的神情却更多。
他记得自己的弟子历练,应该早早就完成了才对。看来重活一世,有很多事情都被改变了。
他看向殷晓棠身边的青年,也是十八岁的模样,一身白衣,容貌俊朗,唇角带着笑容,侧头看向漫山飞舞的雪花,身处一片白茫茫的冰冷间,那双眼竟也显得十分温柔。
谢道兰孤身一人太久,前世来往的,不是仇人,就是仇人的亲朋好友们,一个对眼就血腥气十足,许久不曾与谁心平气和的交流过。
因此沈蕴回看过来,笑着同他说“师兄好”的时候,谢道兰顿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北山剑宗的大师兄不好接近,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这个叫沈蕴的弟子刚入门,就要和不好相处的大师兄共同历练,此事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殷晓棠有些担心,但这毕竟是小辈之间的事情,她再担心也不好干涉,便拍了拍沈蕴的肩:“好了,见也见过了,回去吧。”
却没想到这个新弟子一点儿都没被谢道兰的冷漠给冰到,反而笑着道:“殷长老,您先走吧,我再留一会儿。马上就要历练了,想和大师兄熟悉一下。”
殷晓棠愣了愣,看向谢道兰,发现对方依旧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看不出喜怒,倒也没拒绝。迟疑了一会儿,无奈笑道:“只要你记得回去的路就行。”
沈蕴道:“记得的。”
殷晓棠想,谢道兰虽然性子冷,但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既然这个新弟子乐意,就随他去吧。正好,这香雪阁地方太偏僻,谢道兰一直独来独往的,说不准心里也会有些孤单,有这么个人在,也挺好。
于是她给了沈蕴弟子令牌,便离开了。
谢道兰一直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青年,心中有些许迷茫。群⑦①零⑤〉﹕⑤⑨〃零看后续
他活了两世,几百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不在乎自己冷脸,笑着愿意主动接近自己的人。
必然是有所图。
谢道兰经历过太多背叛,早就不愿再相信任何人。
他看向沈蕴,语气淡淡:“放心,弟子历练我会护你周全的,你不必费心讨好我什么。”
沈蕴听了他的话,明显有些惊讶,随即笑容更深:“谢师兄,你误会了。”
谢道兰微微皱眉,抬眼时有几分困惑。
沈蕴打量着面前明显还有些青涩的冷淡美人,指尖轻轻一动,变也似的拿出了一包糖饼。不知他用的什么保存方法,糖饼还带着热气,递到谢道兰面前,又些微的香气。
“他家的糖饼很好吃,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带上来的。谢师兄,尝一尝?”沈蕴弯着眉眼:“我不是想要师兄保护我,才留在这儿的,我是真的想和师兄好好相处。”
好好相处。
可接近他的人,永远只会给他伤害和背叛。
谢道兰垂下眼,看着那糖饼,忽然想起殷晓棠刚刚才给了沈蕴弟子令牌,意识到了什么,有些难以置信道:“你是带着这个过的入门试炼?”
“啊。”沈蕴歪了下脑袋:“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而且问题不止在于糖饼。
谢道兰问:“弟子历练应当在新弟子入门三个月后才会开始,你刚入门,怎么会参加弟子历练?”
沈蕴笑道:“我和师兄一样,都是特例。师兄的历练推迟了,而我的历练提前,刚好碰到一起,这难道不是缘分吗?”
谢道兰还是觉得有点儿奇怪,但重生这种更奇怪的事情都经历了,他也不想过多的追究,看青年还举着那包糖饼,看着自己笑,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下去,还是抬手拿了一个。
糖饼外面的温度还好,里面满满的糖馅却有些烫,谢道兰辟谷已久,许久不曾用过五谷杂粮,甜甜的糖馅和柔软的饼皮缠在舌尖上,的确很好吃。
沈蕴笑着看他吃,等他吃完了,才问:“谢师兄,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进去,是指香雪阁。
谢道兰犹豫了下,还是点了头。
而这一个点头,好像是开了某个不该开的头,第二天,第三天,沈蕴都来了香雪阁,且每天都刚好卡在谢道兰早期练剑的时候。来了也不打扰,就坐在旁边,偶尔和他一起练剑,或者下棋。很安静,却又有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距离感恰到好处,既不让人觉得疏离,也不让人觉得冒犯。
谢道兰的心里有些怪怪的,他有意识的去揣测沈蕴究竟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