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还有些居民们供奉在自己家里的香火,那些就不是他们能涉及的了,不过那么小的规模,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半空中隐约的传来几道痛苦愤怒的叫声,旋即与浓雾一同散去。
清晨的阳光洒下,问河城中的死气也消散了许多,虽然尸体和血液的气味依旧还在,但气氛已完全不同。
这个任务对沈蕴而言,并不算难,他修为高强,又对问河城的情况非常了解,可如果来做任务的是其他人呢?任务者们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总会有下一个的,可是,城里勉强幸存下来的人们,经得住等待吗?
沈蕴已经很多很多年不曾思考过这样的问题,谢道兰离开他以后,他的喜怒哀乐也被一并剥夺了,眼前的世界对他而言就像是平面的文字,每一天每一天,他只是完成自己的分内之事,除此外便不再思考,唯一拴住他的就只是一个虚渺无形的“转世轮回”的等待。
如今谢道兰回到了他的身边。
也许,是时候该思考以后的路了。
二人并肩站在一座高楼的屋顶上,远远的看着晨曦破开云层,驱走黑暗,照亮整个世界。
原本漆黑的河水,颜色似乎也变淡了许多。
看了一会,谢兰忽然道:“我以前来过这里。”
他的语气笃定,令沈蕴心头一跳。
强作镇定,沈蕴道:“为什么这么说?”
谢兰道:“昨天拆毁那些庙宇佛龛时我就有感觉,这里的一切,我以前好像都曾看过。还有这条河和活祭。但是,我怎么都不记得,到底是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他闭了闭眼,好像有些头疼:“谢谢您,沈宗主,若非我任性,应当早就回修界了”
“还和我这么客气做什么?”沈蕴笑了笑,上前一步,伸手抚上他的侧脸,“累了么?”
谢兰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闪躲,与昨夜执意抓着他衣角说喜欢他的模样大相径庭。
沈蕴有些奇怪,怀疑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可看样子又不像,正开口想问,却听谢兰道:“沈宗主,我是不是和你的道侣长得很像?”
沈蕴呆了一下,唇角微动,有些想笑,可看到面前青年丧气的模样,他还是把笑意给压了回去。
谢兰是真的很认真的在问这件事情。
他大概是以为,自己是将他当成替身了。
事实情况说起来太复杂,且换位思考,沈蕴也会很不高兴的。
重活一世,谢道兰倒是敏锐了许多。
又或者是,他一直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所以才会连一点情绪的变化都没放过。
沈蕴这么想着,唇角勾起,扣住谢兰的腰,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无论过往如何,现在我喜欢的人是你。”沈蕴道:“如果可以,我想和你结为道侣。你的想法呢?”
谢兰将脸靠在他的肩上,停了很久,才轻声道:“我怕你分不清。”
我怕你分不清。
沈蕴的心,莫名的被这句话拨弄了一下。
他一瞬间想到躺在冰棺里的人,竟然也有一刻的迟疑:他们到底是同一个人,还是不同的人?
但紧接着,沈蕴便坚定了内心。
无论如何,他此时的情感不是假的。用理智去分析解释感情太愚蠢,他吃过一次亏,还不如用直觉来抉择。
他收紧了手臂,低下头,选择用行动替代言语。
双唇紧贴,没有更深入的挑逗,只是温柔的摩挲。
谢兰偷偷的又把眼睛睁开了一次,这次,他看到的是沈蕴含着笑意的眼睛。
沈蕴也算明白了自己的破绽出在哪里,轻笑一声:“还没回答我呢,愿不愿意做我的道侣?嗯?”
谢兰脸微微的红了,他顿了会儿,点头。
沈蕴松了口气,握住了谢兰的手。
问河城的问题解决了,飞叶城和锦鲤台的还没有。这些地方被影响,也造了不少庙宇佛龛,用于供奉邪灵。
两人花了一天一夜,将这两个地方的问题都解决了。中途还在荒庙停留了一下,沈蕴是为了确认荒庙里没有供奉的香火,谢兰则借此机会,重新感知了一下荒庙四周法阵的灵气。
他看得出来,布下这个法阵的人非常强大,修为可能比沈蕴还要高,达到了可怕的渡劫期。
但是,谢兰怎么想怎么奇怪,因为法阵上的气息实在让他感觉太熟悉了,简直就像是他自己的灵气。
可怎么可能呢?他如今也不过筑基期修为而已。
还有在问河城里的时候,一直挥之不去的即视感。
谢兰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庙。
和在问河城里拆除的那些庙,其实没什么不同,只不过要更破旧一些而已。在这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已经到了无论何时倒塌都不奇怪的地步。
奇妙的是,他对这个破旧又荒僻的地方,也抱着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情感。好像在这里经历过什么极其深刻的事情。
谢兰无论如何回想,记忆里始终都是一片空白,再去想,头就会像要裂开一样疼。
另一边,进了荒庙的沈蕴与里面的人进行了短暂的交谈,同时不露声色的检查了下里面的情况,确认了没有任何供奉痕迹和香火气味后,才放心离开。
次日,两人总算踏上了回修界的路。
监察司门口悬挂的尸体已不知被谁取了下来,里面的尸体也被搬走了。虽然还留着漆黑的血迹,但比刚来时已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