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起唇,将谢道兰搂得更紧,仿佛正拥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低头吻住青年的唇,手轻抚着他的后背,低声道:“如今慧度禅师将以身镇塔,等煞气被压制,万佛塔的出口就会打开。到时候,我们一同离开,等回了北山,用丹药和宝物好好的养一养身体,虽比不上南佛藏,但应该还是有些用的。”

听到“以身镇塔”几个字,谢道兰神情微变,他闭上眼,低声道:“到底还是欠了他一次。”

沈蕴知道谢道兰和慧度大约是旧识,没有深问,只道:“回北山以后,过不了几天就是新年了。若是师父身体好一些了,我们就一同去凡界看灯会吧。”

谢道兰披着狐裘,大概也明白了沈蕴不会离开,心中某处终于重新回到了安定之中,在这种安定里,疼痛好似都减弱了许多。轻轻的应了一声,继续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石窟外忽然传来几道巨大的沉闷轰鸣,紧接着,整座天坑都开始剧烈颤动起来,似乎有什么禁制被打开了。

沈蕴知道是出口开了,呼出一口气,站起身,背对着谢道兰:“来,师父,我背您。”

谢道兰见状,想起东山的事情,眼中带了些许笑意。他伏到了少年的背上,两手也勾住了沈蕴的脖子。

沈蕴站起身,两手向后托住谢道兰,向外走去。

天已大亮了,雪也停了,阳光在寒冷的冬季难得明媚了一回,天空蔚蓝。

万佛塔内的煞气果然散去了不少,沈蕴一连几个轻跃,直直朝天坑上方那个井口大小的洞口飞去。谢道兰将头靠在他的颈间,呼吸很浅,竟不知何时又昏过去了。

一路上出奇的顺利。

所有的危机,所有的痛苦,似乎都已过去了。

飞出万佛塔,终于得以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沈蕴,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不对了,不可能这么顺利才是。

且不说凌云笑,周棠等人怎么会一直不来?耗费数年布下的局,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难道真的会如此轻易的就让他们逃脱?

铡刀落下之前的时间才最难熬,不安在沈蕴心中愈发扩大。

迟则生变,他不愿多想,正要御剑离开,一道哨声却在这时于他身后的方向响起。

紧接着,破空声传来,直击他的命门。

沈蕴呼吸一滞,侧身躲过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剑,余光也瞥见了出剑的人:凌云笑。

凌云笑身前衣襟已被他自己咳出来的鲜血浸透,脸色惨白如同鬼魅,从充满煞气的天坑中爬出来,整个人比死人还像死人。

沈蕴沉下了脸,手臂更用力的搂紧了背上的人。

“沈蕴。”凌云笑提着剑,“你还是被那魔头哄骗住了!那日我已同你说过,此人心狠手辣,冷血无情,收你为徒,不过是觊觎你身上的剑骨,如今终于得到机会,你怎能”

沈蕴眸子冷了冷:“凌道友,若你是为了自保,我可以向你保证,他绝不会对你身上的剑骨产生任何想法。”

凌云笑嗤笑一声:“我凭什么信你?何况我也不止是为了自保。”

沈蕴皱起眉。

凌云笑很有余裕,也不怕他逃跑,咳了几声,缓缓道:“你可知道,今天走入万佛塔,以身镇塔的和尚,本不该是慧度,而是慧度的师父,苦禅禅师?”

沈蕴瞳孔微缩,一瞬间明白了凌云笑的意思。

“没错若非当年谢道兰发疯屠了大莲寺,又怎么会有如今的事端?!”凌云笑握着剑柄的手颤抖着,剑光一闪,又笔直的指向了沈蕴:“沈蕴,放下谢道兰,我放你走。”

“”

若是刚穿越来的沈蕴,必然会毫不犹豫的接受这个条件。

但现在的他听了凌云笑的话,却笑了一下。

白衣少年不紧不慢,将背上不知何时又昏迷过去的青年往上背了背,语气平静:“让他死,还不如让我死。”

“那你们就都别活了!诸位,都别躲着了,出来帮忙吧!”

凌云笑话音刚落,四周的树林里便跳出数道身影,显然早已埋伏多时。咾錒?咦裙九二?四一∠五七∠六五四整理本?文

七八个人,有男有女,且几乎都是元婴后期的高手,甚至还有两个化神期。

倒是没见到周棠的身影,或许是认为布局已足够慎密,不需再来。

若是平时,哪怕再多几个人,沈蕴也有把握能从中逃离。

可现在,他带着谢道兰,又刚从万佛塔中出来

万佛塔内的心魔幻术虽对他造不成什么实际性的伤害,但还是有影响的。如今泥菩萨过河,自身已难保,又该如何渡人?

放下谢道兰,他的确能活。

但那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沈蕴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所有人,却没任何动作,更没显出任何畏惧退缩的神色。

一个女人见状,轻笑一声:“痴儿,何必呢。你背上是个恶行累累的罪人,修界中谁不想杀他?你身怀剑骨,未来不可限量,为了一个魔头葬送自己的性命,不值得。”

沈蕴目光在几个人中间流转,笑了一下:“怎么会不值得呢”

他忽地朝下一跳,在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时机,御剑蹿了下去。

天上什么都没有,那些人又是修为高他几个大境界的修者,往上飞就是当活靶子找死。还不如往下飞入林子里,用茂密的树林借以藏身,兴许还能找到机会。

他运足了灵力,一时间四周景物疯狂倒退,猎猎风声在耳边呼啸。

可想要从那些高手手中逃出去,不可能如此容易。

沙沙沙。

像是风声,又像是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