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仪、上官睿、余中钦,还有那牵连的二十?个朝臣,全都是位望通显的人物,全都在建德二十?这一年被扯下了台。”

“晏渠山。”萧麒看着远方,目光虚无且无聚点,“大梁的史书上会永远有他?的名?字。”

皇帝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一个上官睿,或者武党,又?或是什么余中钦他?要的,是将这在朝中根深蒂固这么久的权臣派系都肃清。

晏渠山是他?手里的刀,是他?的智囊……他?诬倒了上官父子,收回兵权。又?借此与余中钦拉近关系、叫对方以为除掉了心腹大患,做事越发无所顾忌。

又?趁他?大意时与其交好,深入敌营,找准弱点再一击必杀,最?终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声东击西、麻痹捧杀。所有的人都成了他?的局中棋,唯一的赢家,是皇帝又?或者是晏渠山他?自己。

加官进爵,金银财宝,哪一样都少不了他?的。

这是情理?之外?,又?似在意料之中,萧麒看起来并?不太?惊讶,也不在乎。

这些弯绕,甚至还不如?,他?小腹处忽而传来的一阵细微疼痛更能牵动心神,萧麒蹙着眉心,“嘶”了一声。

方海立刻分寸大乱,两只手都不敢往萧麒身上放,“王爷,王爷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要……你猜这就去喊太?医”眼见着要跑出去了。

“回来!”萧麒叫住了他?,声音像一阵风一样轻,“我没事。”

“不要总是这样大惊小怪的。”

说罢,他?的眼皮又?昏昏地耷拉下来……夜里胎动的厉害,萧麒睡不太?好,只有天色熹微了,肚子里那个才不闹腾,萧麒这才有机会休憩一会。

只可惜今日?方海闯进来,听完这一箩筐的话,他?已经疲惫不堪,经不起折腾了。

方海犹不放心,追问道:“王爷,真的没事吗?这不成,奴才还是叫太?医过来看看吧……”

也不怪方海多心,实在是萧麒的月份大了……这生子向?来是从鬼门关里走一圈的事,是一点闪失都不能出的。

“不用叫太?医。”萧麒已很不耐烦,“你出去就是了,让我好好地歇一会……”

他?如?此坚持,方海便不敢再多话,叩首后便低头离开?,两扇门喀踏关上,萧麒一颗心也终于静下来,头半歪着就要睡去……

“王爷,王爷……”耳边忽然传来个陌生的婢女声音,“该喝药了……”

萧麒刚刚睡熟,忽然又?被叫醒,正是半梦半醒间?,依稀见着凑到面前来的药碗,不疑有他?,张开?了嘴,任那婢女将药一汤匙一汤匙地喂进口中来。

“……”萧麒咂摸着那药,一张脸都被苦地皱了起来,伸出一只手将那药碗推开?,“怎么这么苦。”

“之前也没这么苦。”此时此刻,萧麒的头脑已比最?开?始清明了许多,他?晃了晃脑袋,低头看着那碗喝了一半的汤药,“不喝了,那走。”

那婢女柔声劝他?:“王爷,良药苦口,还是尽数喝了罢……”

萧麒这才分出眼神去瞧她,可这一瞧,他?的两道眉拧地更紧了,“你看着很眼生,是我房里人吗?”

“奴婢先前一直在西厢房那儿?当差,这几日?才调过来。”婢女规规矩矩地解释道。

萧麒目光不动地看着她,眉心依旧没舒展开?,他?依旧觉得奇怪像喂药之类的贴身活儿?,一向?是由杜若或者紫珠来做的,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刚调来的婢女了?

“你出去罢。”萧麒已对她起了戒心,他?神情冷淡道,“那药放着就好。”

“王爷,药放凉了,怕是药性就不好了。”

萧麒嗤笑一声,掀起眼皮看她。“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了?出去,顺便把杜若给我叫来。”

婢女见他?已动了怒气,生怕打?草惊蛇,不敢再说什么,唯唯诺诺地应了句,“是,奴婢这就去请姑姑过来。”

而后便放下药碗,匆忙地出去了。

萧麒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寒意深深,待人离开?视线后,又?将目光落在那碗只剩一半的汤药上,一颗心忽然七上八下地跳起来,左眼皮也跳个不停。

“唔!”

忽然地,腹部传来一股剧痛,那股疼痛蛛网一样四散开?来,顷刻间?萧麒脸上血色尽褪。他?弯腰抱着肚子,痛苦难耐地呻.吟着,“嗬……啊……”

冷汗一股股地从他?额上渗出来,又?顺着他?垂落的发丝滴下,大颗大颗地落在床榻上,而与冷汗一起渗出来的,还有……

“…嗬……”萧麒惊惶地盯着□□的那一片血,殷红的献血丝丝缕缕地从不可言说处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染的床上红艳艳的一大片。

疼痛愈发剧烈,几乎到了叫人无法忍受的地步,萧麒只感觉自己腰椎骨都要被压断了,肚子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连着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这种感觉…萧麒简直无法呼吸了,他?一手抱着肚子,另一手抓着床柱,用仅剩的力气朝外?喊着,“来人……”

“来人”

***

“啊啊啊”

晏渠山甫一走进东厢房的大院里,便听见了这样一阵叫声,他?再抬眼看去萧麒屋门紧闭着,婢女太?监们守了几排,全都是一副慌张模样。

“怎么样了。”晏渠山恐慌不安地跑过去,若不是有几个宫人与身边竹沥的阻拦,怕不是要闯进去了,“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血崩的?!”

晏渠山眼底通红,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随手将一个小太?监抓到跟前来,叱道:“说啊!”

那小太?监突然被抓着领子抬起来,整个人被晏渠山那阎王模样吓到冷汗潸潸,只知道挥着手臂,“大人,奴才……奴才不知道啊!”

晏渠山认出那不过是个杂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稍平静点后将人扔到了边上,只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隔着一道门,萧麒凄楚的哀叫声时不时地传出来,听着他?的声音,晏渠山一颗心像是被千刀万剐了一样痛。

有个小杂役接话道:“一个时辰前就这样了。”

“一个时辰前?!”晏渠山倏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直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