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拿起桌上的分酒器就往杯子里添酒,杯子不大,但他空腹三杯烈酒灌下去,也多少有点吃不消。
“小江好气魄,好!我就喜欢和这样豪爽的年轻人合作。”
生意一句没谈,酒杯却都被倒满,就连两位女士也不例外。
柳琴在生意场上来往惯了,一点酒难不倒她,倒是身边的小姑娘犯了难。她头一次跟着领导出来应酬,桌子上全是各家老总,高管,独她一个小小的大头兵。
只能麻木地跟着大家的动作举杯,低头也只是装模作样地浅抿,嘴唇微微一沾酒酒让开。
江缜言白酒三杯下了肚,也没忘了今日来得正事,张口道:“章总,咱们上次谈好的交货日期是在十月初,您这边临时又要延迟交付日期,是不是不太合理。”
章昌和放下酒杯,挺着大啤酒肚,靠在身后的椅子上,“小江啊,这个事情是这样,上次咱们是说好了价格和交货日期。但临时,我们分公司的销售主管又给别的客户下了订单,那边给的价格高,工期又追得紧。工厂人手有限,那边合同都签了,你说我能怎么办,我也得履约啊。”
说完,他看向旁边地柳琴,“你自己跟江总说,给江总道个歉。”
柳琴闻言脸上表情只是迟滞了一瞬,转而就摆出一个标准的职业笑容,端起酒杯站起身,“江总,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之前确实不知道您这边已经和我们章总谈好了。这样,我自罚三杯,就当给您赔罪了。”
江缜言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伸手拦了一下,“不必了,柳经理。合同已经签了,酒又不能抵货。”
他又转头看向章昌和,开口道:“章总,做事讲究个先来后到,上次说得价格和工期您都是答应了的,况且,无际这边的合同已经发到了贵公司法务处,只是迟迟没有收到贵公司返回来的合同。您这样做生意,不地道啊。”
章昌和在生意场上摸爬了多少年,“别光说话,吃菜吃菜。”,他伸手招呼着桌上几位,看着江缜言道:“小江啊,我们做制造业的不容易,小本生意,不是我不给你出货,实在是能力有限。你要是实在着急,再加点价,我才好再从其他分公司给你打问打问,也就多出点运输费用。”
话音落,他又将目光落到一直安安分分低头吃饭的小助理身上,笑言道:“柳琴啊,这是你新招的助理,怎么这么不懂事,去给江总敬杯酒。”
年轻人猛然被点到名,有些不知所措,端起酒杯就要起身,被身旁的柳琴摁住了手臂,“章总啊,小吴刚来,这桩生意她也没接触。况且,她一个新来的实习生,不懂规矩,就算了吧。”
章昌和又道:“我看她这杯子怎么还是满的。”
江缜言冷声道:“章总,我们聊订单的事,何必盯着一个实习生的酒杯,两位女士就不必喝了吧。”
章昌和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本来就形态丑陋,“现在都提倡男女平等,女士也要喝。”
桌上的菜还有多半,酒已经空了一瓶。
江缜言也难得在应酬局上动了气,要不是他们需要的那款零件被国外的公司申请了专利,国内的代加工厂也只有章昌和一家,他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和他虚与委蛇,讲些不必要的套话。
“章总,您给个准话,按时交付的话还需要增加多少货款。”
江缜言的话将章昌和的视线从小实习生身上拉了回来,他脸上堆着笑,眼角都起了褶子,“单价再加一块。”
单价加一块,货款要多出几十万近百万,这远远超出了江缜言的预期。
也许是空荡的胃被酒精灼烧着,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低下头看公司采购部门发来的邮件。
正当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敲响了,服务生推开大门,林安宁走了进来。
第四十二章 医院
“江总,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她笑着,坐在了江缜言旁边,递给江缜言一个眼神,转头看向章昌和,“章总,我带着咱们之前拟好的合同来了。之前我们江总和您谈好的价格和交货日期,电子版发到贵公司后一直没收到回复,所以我今天干脆带着合同来见您,等您看过没问题签了字,明天补了公章就行。”
章昌和有点没弄明白林安宁的意思,压根没看合同,“合同的事情有法务看,至于之前说得价格我已经重新与你们江总协商过了。小姑娘既然来了,那就坐下喝两杯。”,转头看向服务生,示意她添杯子倒酒。
林安宁摆摆手,笑着说:“章总说笑了,我们公司员工应酬不喝酒,多谢您好意。”
章昌和一晚上被推三阻四,此时连江缜言身边小小的助理也严辞拒绝,弄得他里外不是人,好生没面子。
“小江啊,你这助理年纪不大,脾气不小。你们江总都给我这个面子,你一个小小的助理,还不识好歹,和我拿乔啊这是。”
见章昌和的目光转向自己,江缜言也没了笑容,冷下脸,“她不喝。”
林安宁回头看了他一眼,昂头挺胸地坐直了身子。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不错。
章昌和顿时有些挂不住脸,下不来台,威胁道:“小江啊,连杯酒都喝不下,我看这合作也就算了。”
江缜言站起身,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一瞬。
正当章昌和以为他要道歉的时候,他说:“那就算了吧。”,说完,他拿起身后的外套,回头看了林安宁一眼,“还不走?”
林安宁赶紧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出了包厢。
直到走出了饭店大门,站到了路口,江缜言才停下脚步。
林安宁一路小跑着追上,刚在他身后站定,就听见一声质问,“说了不许来,你是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吗?”
江缜言甚至没有回头看她。
“没有,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那个注定谈不下来的合同?
担心他一个人孤立无援面对别人的刁难?
担心他喝得不省人事没人照料,醉倒在路边?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没有辩解的余地,“对不起。”,紧接着她又说:“但是你别担心,我来之前查过了,他们国外总部最近已经洽谈了东南亚一处工厂收购......”
“我知道。”
江缜言回过头,脸上表情淡淡的,身上也只有熟悉的香水味,唯独耳尖刺目的红提醒林安宁,他是个喝了酒的人。
江缜言嘴唇微张,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张口,轻叹了一口气,只是说:“打个车回去吧,到家和我说一声。”
林安宁又问:“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