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的时候路过杨鸣谦的杂物间,门打开着,里面没人,她又转过头去问冯老太,“阿婆,杨鸣谦呢?”
“哦,小伙儿一大早就出去了,没说去哪儿。”
董嘉禾今日也要出门,前两日接连大雪,工地一直没能开工,今天好不容易天晴了,她得到工地上去看看。
那碗拉皮子董嘉禾是坐在灶房里吃的。
她学冯老太,将碗捧在手上,坐在昨天晚上的小木凳子上,拉皮子一整张在碗里,伴着调料,新鲜软糯,大早上起来吃,很是暖和。
董嘉禾往常早餐吃得很少,一杯豆浆加一块三明治或者面包。今天在冯老太的眼皮子底下,倒是干干净净吃完了一整碗。
“行了,妮儿,吃完把碗放那边,我等会儿来洗。”
董嘉禾有些不好意思,“没事,阿婆我自己洗。
冯老太挥挥手,将她赶出厨房,“你们年轻人都有事要做,这些活儿你们做不来,我这个老太婆搞不懂现在这新社会里那些东西,也就做点活儿还算有点用。你赶紧出去吧,年轻小女娃子少往厨房钻,又不是厨子。”
董嘉禾看着老太太精神头倍儿好,也不与她相争,笑言:“那就谢谢阿婆了,我先出门了,等敏敏起来了,让她去工地找我就行。”
“行了,知道了。”冯老太又坐回灶台前面。
连着两日的大雪仿佛给村子做了一场大扫除一般,将整个村子都洗刷干净,天空是城市少有的蓝,因为太阳出来融雪的缘故,两坡顶的旧式屋顶的沿上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为桃墟村平添了一份其特有的飘然于世外的隐世之感。
董嘉禾刚出门时,就想起这句出现在谦和事务所递上来的的设计理念之一。
只是当她继续走了几步后,这种感觉就立马消失了。
雪融化后的地上泥巴路十分湿滑,由于路上凹凸不平,坑坑洼洼,不少低洼处还积了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冰,要是一不小心踩下去,恐怕鞋子连脚都得湿透了。
董嘉禾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她只有两双鞋子,这是唯一的运动鞋,还是她扔在车上,平常开车的时候穿的。
早知如此,她还是应该绕个远路,到村委会去将车开来。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只能顾着自己脚下的一亩三分地,没空去欣赏乡村风光。她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鞋底和裤脚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了地上的泥土。
二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拖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日头渐渐起来了,工人们是早上临时征召的,这会儿工地上人还不多,正排着队领安全帽和防滑垫。
施工方派来现场的王奇见董嘉禾过来,将手上的东西递给旁边的工人,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来,“哎呀,小董总您来了,我是王奇,这几天负责工地的管理工作。”
董嘉禾见过他,微点了头,“王总,今天什么情况?”
“这几天山上路封了,有些建材还有工人过不来,我们正打算着这几天先把项目部搭起来,后面安排将之前施工计划里的修缮事宜提前,这个邱总应该和您已经确认过了。因为目前我们囤积的材料里头,还是以木材居多,昨天谦和的杨总跟我联系过,说是尽快把这部分的施工图纸先赶出来。”
当时做规划的时候,除了新建以外,改建也是这次项目的重点,改建的主要方向之一就在于保留桃墟村的一些古建,并对其进行一定的修缮和维护。另外,融合现代建筑与原有的原始村落景观也是他们计划的重点。
董嘉禾点点头,“这几天地面湿滑,施工安全一定要做好,工人尽量早点开工,晚上天黑得早,这些工人有些住得远,让他们早点回去。”
王奇说:“这个你放心,工人的安全是重中之重,我们肯定得放在心上。”,他低头注意到董嘉禾鞋子和裤腿的泥巴,又开口道:“小董总,工地上人多事杂,我们都有很多年经验,你完全放心,交给我们就好。”
董嘉禾目光在工地四周转,随手拿起扔在台面上的施工图看起来,“那里起吊的钢筋规格和另一边的怎么不一样。”,她指着地上的两捆钢筋。
王奇打量了一下,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哦,用途不同。”
她并不理会王奇的敷衍之举,“这钢筋龙骨和图纸上似乎有区别,把项目部的电子版施工图拿来我看看。这么大的工地,图纸怎么就着几份。”
王奇有些怔愣,顿了一下又说:“电脑还在车里,cad 图纸看着不直观,要不你看看渲染......效果图。”
第十五章 根据实际情况协调协调
董嘉禾挑了挑眉头,“你觉得我看不懂?”
王奇脸上笑意稍稍僵住一瞬,“没有没有,小董总自然懂,那你跟我过来看吧,这村子里就只有村委会有打印机,图纸只打印了几份。”
董嘉禾冷下脸,“施工图纸为什么不提前打印好,让工人到工地上等图纸,这就是王总的专业?”
王奇脸上还是堆着笑,只是董嘉禾说话没有半分委婉,让他一个工地老人儿面上颇有些挂不住,明显皮笑肉不笑,“小董总说哪里话,我们做施工做了几十年,真正到了现场,一切都是要根据实际情况协调的,不是完全遵照书上或是网上说得流程走。真要那样的话,这成本控不住啊。而且前几天不是下雪嘛,谁也没想到今天天晴啊。”
董嘉禾没和工地上这些老滑头打过交道,这会儿眉头已经蹙了起来,“那王总觉得,这活儿怎么安排才合适?”
那王奇见她主动询问,脸上笑意更深,“小董总听我的就没错,我十几年的经验了,这几年荣升大大小小的项目都是我们新程在跟,于总和我都是老熟人了,这一次你来负责项目,跟着我们多看多学,这工地上的事儿复杂着呢。”
董嘉禾烦透了这人说话,干脆不搭理他,只想看了图纸赶紧走。
可偏偏这王奇像是开闸放水一般,话多的堵都堵不住。
“想当年,我们和荣升刚刚开始合作的时候,和董总也是经常在一起吃饭喝酒的,那时候你还在上小学还是初中,还经常听你爸爸说起你。现在看着你一晃眼长这么大了,看着你,就跟看着自己女儿似的。你自小也是锦衣玉食的,没见过这些脏活儿累活儿,之后你就该玩玩你的,工地上的事都有你王叔操心......”
“哎呀,我一直还是不赞成你们女孩子搞建筑这一行的,辛苦。这工地上又都是些男人......”
董嘉禾脸色已经十分难看,偏偏这人滔滔不绝,废话连篇。
“行了,王总,少说点废话吧。”
董嘉禾不是容人的性子,尤其对着一个大腹便便,满口爹味的中年男人,她更没有一点儿耐心。
王奇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笑意收了起来,有些尴尬,却还要强撑着自己的面子,开口道:“年轻人总是听不进去我们过来人的劝告,等你年纪再大点就知道了。”
换言之,你懂个屁。
董嘉禾步子继续往前,没再搭理他,她又不是来和人吵架的。
她一言不发,王奇却怒火中烧。
一个小丫头片子仗着自己是甲方,肆无忌惮,口出狂言,一路上越想越生气,像是刚添了柴火的炉子,脸色从黑到红又变灰,难看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