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多了也不闹,就找个角落的椅子坐着,看着一屋子人傻笑。
赵平去拉他,他也不起来,就坐在椅子上,叫赵平“师父”。
“傻了吧?”赵平看着他好笑。
“高兴,高兴,”张烨笑着,接着又开始犯糊涂,“我远航呢?钟医生呢?我好大一个钟医生……”
赵平无奈,叫了个前堂的姑娘过来,“看着张烨,别让他再喝了,我找他家里人接他。”
赵平要找人接张烨,他是存过钟远航电话的,展宇手术那天晚上拉下面子来求人家要来的号码。
但鬼使神差的,赵平打了展宇的电话。
好几天没给展宇打过电话,赵平有些无措的紧张,他走到包厢外头去,听着呼叫音在走廊上踱步。
“喂?”展宇挺久才接起来。
“喂……”赵平听着展宇的声音,很短暂地忘了一会儿自己打电话原本是要干嘛。
“喂,赵平?”
“啊……是我,”赵平听着展宇连名带姓地喊自己,轻微的难过,“张烨喝多了,我没有钟医生的电话,我发个地址给你……”
展宇问:“你想让我来接?”
赵平说:“你给钟医生打个电话,让他来接张烨。”
话是同时说出来的,说完之后电话两头都默了一会儿。
“行,我知道了。”展宇先开口。
“我……”赵平要解释点儿什么,但解释什么都怪,“我过会儿就回去。”
“嗯,”展宇闷闷地嗯了一声,问他,“你也喝酒了?”
“喝了一点儿,”赵平说,“没怎么喝。”
他们从饭店出来,钟远航果然已经等在门外了,张烨倒怕起来,躲到人堆儿后面去,蹲在地上当缩头乌龟。
钟远航先上来跟赵平打了个招呼。
“喝大了,心虚躲到后头去了,”赵平指了指张烨的方向,“你给弄回去吧。”
“谢谢,”钟远航对赵平点点头,“展宇这几天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麻烦嘛,倒是有,但麻烦是赵平心里的麻烦,他怪不着展宇。
“没什么,展医生挺好的。”赵平笑着对钟远航摇摇头。
年底的聚会总是冗长,张烨走之后一拨意犹未尽的人又勾肩搭背地去了KTV,年轻人唱的全是情歌,赵平就坐在旁边吃果盘儿。
他赖着不敢回家,赖得自己心烦意乱。
“你不唱?”朱莉挨着赵平坐,挨着他耳朵问,“你以前不是爱唱老歌吗?张国荣什么的?”
那是在海市的时候,大家在酒吧里都爱唱,gay们尤其会唱张国荣,抒情的,狂乱的,靡靡的,通过一句句词昭示自己的取向,也想仿张国荣的魅力和翩翩风度。
“不唱,”赵平的眼睫在包厢移动的光斑下显得有些落寞,“唱不了了。”
朱莉搂着他的肩膀,上下搓了搓他有些单薄的肩背。
赵平回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
再怎么跟展宇说“喝了一点”,赵平还是在别人敬酒时一口一口抿下去不少,他明显感觉到自己醉了,手上拎的东西在裤腿上打来甩去,换鞋时蹬了好几下才蹬掉脚上的鞋。
“你喝多了?”黑暗的客厅里,展宇的声音传过来。
赵平吓了一跳,醉意里,展宇的不悦似乎不太明显。
“啊,没太醉,”赵平在玄关站住了,心虚地扯谎,又急急地辩白,“他们还在KTV喝,我先回来了。”
展宇没说话,脚步声从沙发附近慢慢往玄关逼近,展宇走过来了。
赵平睁着看不太清楚的眼睛看着他,视线赤luo直接,没有了清醒时的躲避,看清展宇的脸时,他没注意展宇已经走得太近了,笑着给展宇看自己手上拎的袋子,“我还给你带蛋糕回来了,我自己做的。”
“KTV?喝酒?”展宇看着一脸醉意的赵平,“你还去唱歌了?”
赵平摇了摇头,“没有,我不想跟他们唱。”
展宇叹了口气,这样子,他还能跟赵平谈什么?
“你……”展宇想让赵平去睡,却发现有些插不进赵平的话。
“他们唱了好多歌,你上次问我喜欢什么歌,新年那天晚上……我当时没想起来,今天听他们唱歌,我发现我还有好多喜欢的。”赵平絮絮叨叨。
“哦?你喜欢唱什么?”展宇觉得这样不躲避的赵平可爱了很多。
“有一首……”赵平想了想,“名字我不记得了。”
然后赵平就站在玄关,对着展宇开始唱歌。
“书里总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赵平唱歌的声音和新年那晚不太一样,他醉了,有些哑,声线像是磁石勾人耳朵。
“骑得单车还有他和他的对谈,”
展宇觉得旋律耳熟起来,他能跟着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