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宇有点儿后悔,他想起上次跟赵平在酒店前面那次算不上吵架的吵架。
赵平可不好哄。
早知道不逗他了,但赵平刚才紧张的样子实在……看起来让展宇太想上去撩扯一下了。
就在展宇思考自己这一把是不是逗太狠的时候,电梯门开了,赵平又看了他一眼,出了电梯门。
没推展宇。
“哎!平儿!”展宇自己转着轮子从电梯里移出来。
赵平站着了,也不过去,就抱着胳膊看着展宇自己挪过来。
“平儿我错了,”展宇果断认错,“别不要我了啊。”
他看着赵平,像一个刚刚搞了恶作剧又认错的小孩儿。
赵平叹了口气,倒回去推他。
“刚刚电梯里那个是护士长?”赵平问。
“啊,是。”展宇点头。
“之前不是不让你出院吗?”
“今天过完就可以了,”展宇笑了笑,“今天院办审查,警察笔录都做完了,住院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得呆在医院里啊,再说我连一个正儿八经的床位都没有。”
赵平“嗯”了一声。
“今天门口闹事儿的那些人,你看见了吧?”展宇说,“其实……最近我不呆在医院,对谁都好。”
实际上,今天领导已经隐晦地通知展宇,跟家属的协商完成之前,他最好回避回避,不要激化家属情绪。
赵平没有说话,他推着展宇,走得更快了。
从住院部大楼一出来,寒风就吹了赵平一脖子。这两天白天都放晴,到了晚上倒是更冷了,他开始后悔没给展宇提前裹个轮胎。
展宇倒是很高兴的样子,坐直了深呼吸,“哎,外面的空气就是好闻。”
一直到扶着展宇坐进车的后排,在他的指挥下把轮椅折叠起来,赵平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自己真的就要把这么大一个活人带回家了。
冲动,刺激,脱缰……
还有一个不靠谱且煽风点火的同谋。
回家的路上还算比较顺利,工作日的半夜,老城区的车没有周末时多,理智在开车的过程中慢慢回到赵平的脑子里,还有很多情况需要考虑。
比如他上班的时候,展宇怎么去医院输液。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展宇,才发现他两个手背上都没有留置针了。
“留置针怎么取了?”赵平问,“后面你怎么输液啊?”
“才想起问呢?今天去做笔录之前取的,”展宇笑着透过后视镜看赵平的眼睛,“伤口恢复得很好,一般这种外伤手术,恢复得好输液也就3到7天,我现在吃点儿抗生素和抗凝药就行了,等满一个月,就拆线复健。”
“那你药呢?”赵平问。
“啊……”展宇磕巴一下,“忘拿了。”
“让你着急。”赵平嘲笑他。
“没事儿,我让钟远航拿给张烨,再让张烨拿给你,你带回来不就成了?”展宇很快想到了办法。
赵平听得愣了一下。
其实那天张烨追出去的时候,他们聊天的内容也不止年后出去进修的事儿。
他们是彼此心知肚明的同类,所有一切动作,行为和情绪,从同类的角度来看本来就都带了微妙的关注。
更何况现在赵平跟展宇的关系,对展宇的态度,连赵平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什么都没有。
他没想立马弄清楚,这是真的,出于怕麻烦,也出于害怕本身。
张烨那天担忧的跟赵平提醒,“展医生以前……估计没怎么接触过我们这种类型的人,所以一开始特别接受不了钟医生跟我在一块儿。”
说接受不了钟远航和张烨,另一层意思就是那一层窗户纸更难捅破,而且捅破之后要面临的后果难以预料。
搞不好连朋友都没得做,直接拉爆了,玩完了。
如果像展宇说的那样,药绕那么大一圈儿到展宇手上,张烨立马就能知道展宇现在住在赵平家里了。
赵平想再次提醒一下展宇,他是gay,有些事情可能需要避嫌,为了赵平不麻烦,也为了展宇自己不麻烦。
他以前跟展宇说过很多次自己是gay,但现在他却说不出口。
展宇马上要去自己家住,这么提一句太奇怪了,好像在反悔,又好像在欲盖弥彰。
赵平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打开家门让展宇进去之前,赵平转头对展宇说,“可能有点儿乱。”
这段时间店里也忙,新年里接了很多外包的礼品盒单子,赵平顾不上收拾,每天披星戴月的,早上离开家的时候都没工夫回头看一眼。
展宇笑着点点头,说,“没关系。”
赵平突然想起那天蹲在家门口的丑玳瑁,它也是这个角度,看着赵平按指纹,开门锁。
门开了,赵平先把玄关的灯拍开,稍微收拾了一下摆在玄关的几双鞋,腾出个通道来,再把展宇往屋里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