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 / 1)

搞砸了,大概自己又搞砸了。

展宇也抽烟,他们就这么并排坐着,一时间沉默中只听见隐约的风,没有人说话。

许久,展宇灭了烟头。

“那是你爸?”展宇起头打破缄默,单刀直入地问,“你跟他长得不像啊?”

“嗯,”赵平下意识地回答,然后又摇头,反感地否认,“我没有爸。”

展宇点了点头,在赵平这段前后矛盾的话里,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求甚解,还是能听懂些什么内涵。

但这些都不太重要,在展宇包容或者无所谓的态度里,赵平似乎是找到了黑暗中像裂隙一般的窄小出口,他想透口气。

一小会儿之后,赵平盯着面前的一小团烟气,小声对着空气说,“我长得像我妈妈。”

“啊,”展宇回答,“儿子都像妈,我就像我姥爷。”

赵平笑了笑,他们的对话语速都很慢,赵平是说得困难,展宇嘛,赵平想他可能是天生说话就这么慢悠悠的。

又过了一会儿,赵平没头没尾地对展宇说“谢谢”,又说,“对不起啊。”

“嗯?怎么了?”展宇没听懂一样,问,“你又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了?”

在展宇这儿,有些事不用说那么开,很多情绪,矛盾,说出口的话,都在发生的那一刻之后成为过去,像是在海里落进一滴水,涟漪之后总归会变成平静,耐心等着就是了。刻意辩白,反而显得小题大做。

但赵平似乎不是这样认为的。

“我气上头了就这样,”赵平苦笑了一下,固执地逼自己说下去,“总之……不是真心话,对不起……还有上次打你的事。”

“嗯?这是要跟我一笑泯恩仇了?”展宇笑着,伸手弹了一下赵平发梢的剪影,“别呀,泯了我都不好意思找你要吃的了。”

他想弹那缕头发很久了,赵平的头发似乎永远都不会混乱,永远清爽干净,永远修剪得体,就连第一次见面扇展宇巴掌的时候,他头上的头发也威风凛凛的,气势十足,除了今天晚上。

那缕头发在赵平刚才在楼下,在展宇手臂里挣扎的时候,就从头顶落到了前额,划过了赵平的眉毛,发梢落在泛红的眼皮上,眼角上,展宇止不住想去看,看完又觉得自己的眼皮好像也痒起来。

展宇弹头发的时候觉得赵平可能会骂自己神经病,也可能用手直接把自己的手打开,但意外的,赵平什么都没做,愣愣的,就这么让展宇把头发弹到了头顶。

“你为了点儿吃的能上天入地吧?”赵平按了按头顶的那缕头发,把纸袋拽给展宇,“拿着吧,给你带,只要我来就给你带。”

那以后不来的时候呢?

展宇脑海里闪过这么个问题,又觉得自己太贪了,没好意思说出口。

“走吧,我得去看看姑姑。”赵平捏着已经自己熄灭好一会儿的烟头,站起来,裹了裹身上的外套。

展宇跟在后面,同赵平一起下了楼。

他一边走一边看着赵平走路的姿势,不明显的,赵平的左腿稍稍有些吃不住力。

第17章 17Burgundy Red

赵玉香手上的留置针歪了,赵平回病房的时候,她的手背已经明显肿起来一块儿。

“怎么弄的?”赵平叫来护士换针,板着脸问赵玉香。

赵玉香耷拉着眼皮,在扎新针的时候皱了皱眉头,“我自己动着的。”

护士很快贴好了胶布,叮嘱着,“小心些,别再动着了啊,这次扎的右手,不方便就让家属或者看护帮忙。”

赵平答应下来,等护士出去了,才又问,“赵业明弄的?”

“真的不是,”姑姑叹了口气,“平儿,住院的事儿不是我告诉他的,不知道他上哪儿打听的,你就别怪我了。”

“我没怪你。”赵平垂下眼,他只能怪赵业明,只能怪自己是赵业明的血脉,肮脏卑鄙的血脉。

赵业明为了要钱,有这份儿打听的毅力也不奇怪,不管是不是姑姑说的,赵平都没资格怪到姑姑头上来,他也只能相信姑姑的说法。

赵平给姑姑倒了杯水,“把药吃了,睡觉吧。”

“你自己也喝点儿水,”姑姑说,“嗓子又倒了,还是跟你……跟赵业明吵架了吧?我还以为你出去了能避开呢……”

“也不能一直避着,他都找上门儿来了,越躲他越来劲儿,让他知道我等着跟他干架,轻易就不敢来了。”

赵平说着话竟然笑了一下,赵玉香以为自己看错了。

“找你要钱了吧?”赵平又问,他这次问得很平静,没有以往提到赵业明时的过激,让赵玉香觉得可以不在这个问题上遮掩,于是点头承认了。

“要了多少?”赵平追问。

“三千。”赵玉香小声的说,仿佛这件事情上应该羞耻的不是无耻的赵业明,而是吃亏的自己。

“嗯。”赵平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立马给姑姑转了五千块钱。

“干嘛呀这是?”赵玉香左手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消息,半天也点不开,“我给他的,不关你的事儿。”

“别琢磨了,我乐意给你花钱,”赵平把病床的靠背放低,又把姑姑的手机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睡吧,他要是再来,给我打电话。”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如果在上班,你就找展医生。”

“知道了。”姑姑躺在床上对赵平笑,她瘦了一些,看起来疲惫却又柔韧,像窗外那棵冬风里的树,掉光了叶子,还兀自挺拔着,熬着冬,等着遥遥无期的暖流。

赵平也对她笑了笑,挥了挥手再见。

出了病房,赵平发现展宇正坐在走廊上那条休息椅上,他横抻着腿占了大半条走廊,后脑勺顶着墙壁,脸微微朝着病房门口的方向。

看见赵平从病房出来,展宇眼睛弯了弯,盯着赵平,伸手拍了拍身边长椅上空着的位置。

“怎么在这儿?”赵平慢吞吞地走过去,隔着一个空位,也坐下来,清了清钝痛的嗓子,“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