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1)

“哟,这谁啊?”赵业明挑起一边眉毛,脸上露出一个尖刻冷漠的嘲笑,“稀客啊?我死之前还能看见我儿子呢?”

“少说两句!见面了就呛!”姑姑手上的留置针还挂着腰,着急地想去阻拦赵业明,奈何阻拦不住,输液的软管在空中徒劳的打圈。

赵平一句话也不想说,他要对赵业明的话已经在妈妈的葬礼上都说完了,现在再看见他,赵平觉得血一下子炸到头顶,只是那血都是冰凉的,炸得他后背起鸡皮疙瘩,眼前发花。

感觉到眩晕,赵平直接转身离开的病房。

他不能在姑姑面前和赵业明吵起来。

“没教养的崽子,老子站在这儿,招呼也不打,有妈生没妈养……”

赵业明被赵平下了面子,嘴里没半点忌讳,他这脾气打年轻就这样,如今老了,越发不积德。

“是,平儿是我带大的孩子,”赵玉香冷笑着说,“他是有妈生没妈养,你和嫂子不就是没养过他吗?现在有什么资格说他没教养?”

“哎,不是这意思,”赵业明脸变得飞快,转眼又是一副笑模样,“再怎么说也是我的种,没老子不能有儿子啊,人可不能忘本。”

赵玉香坐在床上叹了口气,手背上的留置针刚刚挥那一下估计动着了,胀胀的不舒服。

“哥,你把日子过到这个份儿上,你对得起爸妈吗?他们走都走的不安生,”赵玉香闭了闭眼皮,含蓄的对着赵业明翻白眼。

“你看看平儿,好好一个孩子,让你作贱成什么样子?婚也不结,这么多年朋友也不谈,就是因为你!”

“他找不着媳妇儿有我什么相干?”赵业明往墙上一靠,抱着胳膊不以为意,“人家看不上他呗?我那时候条件还不如他,怎么就能找着他妈?我现在还……”

“就你这幅样子!你做的什么榜样?”赵玉香的声音不自觉的提起来,“就是因为你,你让他根本不相信婚姻,你对得起谁?!平儿不认你,你纯活该!”

“不认我?他敢不认我,”赵业明梗着脖子,一副老流氓样,“作孽的畜生,他敢不养我,我告他去!”

赵玉香对自己哥哥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太熟悉,似乎只有切身的利益才能打动他那颗朽烂的心。

念头一转,赵玉香就想起一件旧事来,压低了声音,威胁警告,“哼,你敢去招惹他?我告诉你,我这里还留着你当年写给我们的过继文件,上面白纸黑字就是你的签字,就算我和老张没认,那也证明你有弃养意愿。”

“你……几辈子的事儿了,你说这干嘛呀?”赵业明撇过脸去,不看妹妹的眼睛。

“你安生呆着,别去烦平儿,要不是我这次生病,他这几年连我这里都不怎么来了,惹急我直接把文件给平儿,打官司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赵玉香这病不能激动,这一通连吓唬带威胁说下来,也觉得累,她指了指桌上赵业明带来的一兜苹果。

“这玩意儿我不爱吃,你带回去,自己也吃点儿水果,别老天天喝酒,”赵玉香叹了口气,威逼之后辅以利诱,“你好好的,我是你妹妹,好歹也不会看着你饿死。”

“我也就是最近手头紧点儿,周转开了就能活起来,”赵业明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你那边能拿出来多少?等我翻了本儿,能连本带利地还你。”

这话当个响屁听听也就行了,谁当真谁傻子。

赵业明年轻那会儿做包工头,赶上土木工程发展的风口,傻子也能赚钱。

但往后就不行了,赵业明没有做大做强的能力,反倒把有钱人那些消遣习性学了个全乎,赚那些钱很快也败了个干净,到现在,基本就混着日子,把自己家里的亲戚借了个绝户,没什么人再接他的电话。

“你别妄想,”赵玉香瞪了赵业明一眼,“我给你三千,你拿着去吃饭,别想其他的,也别去赌,找点儿踏实干的,我也只能拿出这么点儿,还得供茜茜,再多你不要想了。”

“哎,也行吧,其他的我能再想办法,”赵业明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茜茜多少岁了啊?在国外,该挣钱了吧?”

“早着呢,”赵玉香冷笑,“至少还要读五六年,国外不好毕业。”

赵业明连张茜茜今年多少岁了都不记得,也是,他可能连赵平今年多少岁都不能记得。

他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也得亏他自私,要是让赵业明知道茜茜和赵平都能挣了,指不定怎么贴上来吸血。

赵玉香拿过手机,转了赵业明三千块钱。

赵业明收了钱就再不装了,从进病房开始,他甚至连妹妹的病情也没问一句,风风火火转身就走。

他来这一趟,也就为了当面多要几个钱。

赵平从病房出来,两个手的手指都发麻,抓在手上的纸袋子也没感觉,像是随时都要掉下去。

他干脆把袋子挽在手腕上。

要一走了之吗?

他需要逃避的东西为什么这么多?所有人的人生都需要像自己这样,随时盯着脚下,免得踩到地雷吗?

赵业明是怎么找到医院里来的?是姑姑让他来的吗?

赵平脑袋里有太多疑惑和情绪,它们绕在一起,绕成了解不开的一团乱麻。

想不通也止不住地去想,赵平麻木地胡乱思考着,没注意间,就走出了住院楼的大门。

怎么走过来的?赵平完全没有记忆,他就站在这里等着,不能离开,也不能再靠近,他盯着从楼梯口走出来的每一个人,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等赵业明,等到他之后要干什么呢?赵平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可能是半个小时,也可能是十分钟,赵平看见赵业明从楼梯口走了出来。

“哟呵?大忙人怎么还没走啊?”赵业明看见赵平就没有好话,他知道说什么好话都白搭。

自己的儿子恨不得自己去死,多行市啊。

“你怎么找来的?”赵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哆嗦,他把赵业明想象成一个夜叉恶鬼,厌恶得产生生理不适。

“嘿,逼崽子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你管我怎么找来的?我来看我妹妹,有你屁相关?”赵业明搓了搓鼻子,斜瞟了赵平一眼,问他,“有没有烟?给我一包。”

“我要是有我真给你,”赵平恶毒地笑起来,“早点给你抽出肺癌来,死了干净。”

“你说什么?”

赵业明确实爱骂人,但凡是开口,没有不带脏字儿的,但他骂人的词儿都干瘪,体现出贫乏的内涵和虚张声势的懦弱,他的骂没赵平这么有杀伤力,一个脏字儿也不带,却能讲出最深的恨意。

这算不算一种青出于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