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你这么孝顺的孩子哪里找啊？还要跟你置气啊？”王姐夸张地称赞让赵平觉得有点耳热，嗯嗯啊啊地敷衍两句。

“放心吧，我看着还成，待会儿约了做冠状动脉CT，十点我推阿姨下去排队去。”王姐啰啰嗦嗦，最后才说了两句有用的。

“好，您多费心，我晚上下班了就过来。”赵平赶紧堵上话头，挂了电话。

到店里的时候比平时稍微晚了点儿，后厨里其他人基本都到齐了，赵平进去的时候，小刘基本都把一天该用的材料全备好了，看见赵平进来还有点儿惊讶，“师父，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来你想篡位？”赵平笑着把束得有些紧的围裙扯松了些。

“我才哪儿到哪儿啊？篡不了一点儿，”小刘笑着给赵平让位置，“我以为您还休息一天呢，看着脸色有点不好。”

“嗯，没睡好，”赵平打了个哈欠，“不碍事儿，今天单子有点儿多啊？”

“可不是，也不知道哪儿那么多人就打着堆儿，全挤在这几天，结婚的过寿的，就没歇的时候。”小刘叉着腰叹了口气。

“朱莉是不是新招了几个前台推销的？”赵平想了想，问小刘。

“啊，是啊，我今天来的时候看见张烨带着实习呢，怎么了吗？”

“既然有人，那让张烨今天进后厨来打下手，”赵平想了想，“外面卖东西就介绍一下，再收个钱，有他没他一样的。”

“好，”小刘瞄了一眼周围的人，小声问赵平，“师父，我看您意思，是打算正式收张烨当我师弟了？”

“再看看，”赵平不置可否，“现在他还不算真的上手了，有没有天赋看不出来，怎么？怕他做的比你好？”

“那不能，”小刘笑起来，“我这一把手传人的地位不可能撼动。”

“行了，别贫了，又不是什么高精尖技术，传个屁的人，”赵平轻轻笑了一下，“出去叫人。”

“啊！师父好无情！”小刘开着玩笑，往前堂去了。

赵平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抵触，总之这样企图和他走得更近的举动，就算是一句话，半个动作，他浑身长刺儿似的不舒服，下意识拒绝，跟有病似的。

张烨很快就进了后厨，小刘正式给他找了套厨师的工作服，上衣稍小了点儿，手腕加半个手臂漏在外面，肩膀也短了，张烨得耸着肩才勉强挤得下。

“过两天去订一套，这么穿着不像话，”赵平瞥了一眼，差点儿笑出来，“挤死你了吧？”

“喘不上气儿了快。”张烨憋着张脸笑。

玩笑归玩笑，真的开始干活了，赵平就不像平时对张烨那样宽容，他对烘焙的手上功夫都苛刻，爱抠细节，张烨刚上手做的东西都基础，就平时刷个小视频也经常看见的那些操作，但赵平的要求就不一样了，但凡一个小动作没到位，都是立马出声教训，一上午时间给张烨训得口都不敢开。

所以午休赵平抽烟时看见张烨还出来跟自己一块儿，有点儿惊讶。

“哟，还敢来？”赵平两根手指夹着细烟，挑眉笑得有点儿戏谑。

“来啊，怎么不敢来，”张烨也不像在后厨里那么憷，笑着对赵平摊手，“平哥，给支烟。”

赵平摸出烟盒，扔给了张烨。

“吃得消吗？”赵平问他，“我带徒弟就这个风格。”

“没什么，”张烨点了烟，抽得很少，没过肺的烟是冷蓝色的，在冷空气里凝成细细一柳，蜿蜿蜒蜒地往上飘。

“我十八岁就出来讨生活了，好赖分得清楚，”张烨笑着说，“我也想试试看，学多久能让你少骂几句。”

十八岁？大学都没读就出来工作了？

赵平看着张烨脸上杂糅的老成和天真，觉得感慨。

这世界上，拥有的东西越少，似乎才越懂得保有对获得的满足感，多学一点儿东西，多挣一点儿钱，对张烨来说好像都是希望。

跟展宇不一样，赵平太理解为什么张烨的男朋友会选择他，有些人就像落在污泥里的金子，埋得再深，埋得再久，他终究还是金子，挖到手了，就不会再出手。

但那终究是别人的金子。

“不想抽别抽了，”赵平吸完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弹向垃圾桶，烟头在垃圾桶顶上弹了一下，没进。

“进去吧，歇会儿接着挨下午的骂。”

“好勒。”张烨也灭了烟，跟着赵平后脚进了店。

有些默契不用多说，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表明态度，这是成年人的边界与法则。

学东西的时候赵平严厉苛刻，一个步骤记不清楚就是重复十遍地练习，一直练到记住为止，还好张烨记忆力跟得上赵平不近人情的随时发问，也很快能练习上手，看着就是常在家里做饭的那一类人。

大概医生都没什么时间和精神回家下厨房吧。

但只要两人出了后厨，不管之前训得多凶，张烨都能和赵平处得跟没事儿人一样，维持着两个人之间互相知道秘密的，微妙的朋友关系。

快下班的时候，赵平让小刘给姑姑打包了一份她爱吃的桃酥。

“明白，要放代糖的那一种对吧？”小刘答应。

“嗯，还有个事儿……”赵平招了招手，让小刘凑近来，“再给我另外打包一份，看看随便剩了什么就装起来。”

“啊？随便拿啊？您姑姑不是不能吃油大的吗？”小刘狐疑地问。

赵平仔细，有时候仔细到有些吹毛求疵，“随便”这种词儿，很难在他嘴里说出来。

“……不是给我姑姑，”赵平眉毛拧了一下，有点儿心烦，“送人的。”

昨天告别的时候，赵平和展宇对话的并不愉快，可以说是展宇好心没好报，乐于助人多管闲事，最后还没落着什么好，被赵平刺了一通。

但没办法，赵平就是这样不讨喜的人。

不过答应了要给的面包还是要给的，且不说赵平心里是不是过意不去，他姑姑还在展宇手上治疗呢。

“送人？”小刘一下就来了兴趣，“送对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