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是林女士寄来的,这一年赵平收到的国际快递格外多,一开始也没太注意,带回家也没马上拆,一直等到展宇下班回家,两人一起吃了长寿面之后才想起快递还没拆,两人一起坐在客厅地毯上,拆了快递。
“是什么东西啊?”展宇看了看标签,上面只写了工艺品,别的没注明,“林女士没跟你说吗?”
“没有,阿姨寄东西从来不提前说啊,有时候她自己都会忘记。”赵平划开胶带,刚拆开就有一股好闻的草本香味铺面而来,密密麻麻的拉菲草里,居然塞满了各种包着精致礼物纸的小盒子。
“你……跟阿姨讲了我的生日?”赵平狐疑地问展宇。
“没有啊?”展宇也惊讶了,他还没来得及跟林女士提这一茬,伸手在拉菲草里翻了翻,果然又翻出一张卡片,打开了递给赵平看。
祝我们的小儿子生日快乐:
平儿,这是爸爸妈妈在旅行中捡到的小碎片,每个碎片都让我们想起你,于是我们慢慢收集起来,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送给你,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谢谢你选择了小宇。
来自:此时正在坡县的爸爸妈妈。
文字还没有读完,赵平的视线就开始模糊,读到最后,他搂着展宇,把脑袋埋在他肩膀上埋了很久。
“哎哟,怎么了呀?”展宇搂着赵平,也快速地看了看卡片,“林女士真会啊?人在新加坡,轻轻松松抢了我的风头。”
赵平埋着头,伸手抢卡片,瓮声瓮气地说,“你还给我,我的。”
“好好好,你的,”展宇笑着把卡片还给赵平,“怎么这么爱哭啊?”
很奇怪,认识展宇以前赵平是不哭的人,小时候被张茜茜嫌弃时他从来不哭,妈妈过世时他没哭,在海市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也没哭,因为哭没用,也解决不了问题,他以往的人生中只有怯懦,憎恨,和打磨起来保护自己的壳。
而现在,那些欠费的泪水好像在短时间里都上门来讨债了,三十一岁这一天,赵平还是哭得稀里哗啦,不像个而立之年的人。
展宇在他哭过之后拿了热毛巾给他擦脸,擦也擦不去眼尾的红,赵平一哭脸上就很明显。
“给阿姨打个视频吧?”赵平问。
“现在打?”展宇笑了笑,“你现在这个样子,一看就刚哭过鼻子,你确定。”
“嗯,”赵平却点了头,“打吧,阿姨看没事儿。”
展宇就拨了视频,刚一接通,林女士看着屏幕上展宇的脸,问他:“嗯?怎么就你啊?我小儿子呢?”
“怎么现在看我已经不过瘾了呗?”展宇叹了口气,把手机给了赵平,“喏,你小儿子在这儿呢。”
赵平刚刚说打视频的时候其实决心很大,就一股子冲动想马上跟林女士说话,现在真看见人倒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摸了摸肿涩的眼睛,跟林女士说,“阿姨,我收到快递了,谢谢您,我好开心。”
“正好今天到啊?这么好!”林女士笑眯眯地点了点屏幕,像是在点赵平的鼻尖,“祝我们小儿子生日快乐!”
他们打着视频,一边聊天,一边慢慢把礼物一样一样地拆开了。
的确像卡片里说的那样,每一样礼物都来自不同的地方,有闹着玩儿似的搞怪工艺品摆件,也有郑重的例如复古袖扣、手钏和手工工具套装,还有些画册一类赵平可能会感兴趣的礼物,林女士和老展真的是想着赵平,陆陆续续买的这些东西。
拆到一半,赵平就又想哭,跑去卫生间洗了个脸才回来继续,拆个礼物居然拆出了中场休息,也是赵平人生经历中的头一次。
挂断视频道别时,赵平很故意的,跟着展宇一起说了“妈妈再见”。
他很想叫林女士一句妈妈,开不了口,所以这样讨巧。
过了赵平的生日,他们生活的内陆城市很快迎来了它的冬季。
展昭和高兴母子双双做了绝育,在入冬之前成功吃成了两只发腮的胖子,橘猫胖一点儿也就罢了,展昭这种花里胡哨的玳瑁猫一胖起来根本没法看,乌糟糟一团,往角落里一蹲,赵平经常都找不到猫在哪儿。
家里有两只猫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赵平的每一件衣服上都会粘上猫毛,吃饭的时候,不管再小心,也可能从饭碗水杯里找到猫毛。
刚开始赵平还很嫌弃,看见猫毛就瞬间失去胃口,非要倒了重做,到后来,他也无可奈何地妥协了,吃到猫毛,能面不改色的从嘴里摸出来,喝口水再继续吃。
处女座的洁癖从谈恋爱和养猫开始被迫终结。
林女士倒是很喜欢打视频看看两只半挂,展宇小时候喜欢小动物,从猫猫狗狗这样常规的宠物,到鹦鹉仓鼠兔子这种脆皮的全养了一个遍。小孩子养宠物,最后都会变成家长的饲养任务,展宇家也不例外,还好林女士本来就喜欢毛绒绒,倒没有扼杀展宇这方面的兴趣。
只是她现在到处旅行,没办法再照顾小动物,所以时常看看展昭和高兴过瘾。
赵平的姑姑如今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其他一切活动都和正常老太太差不多,张茜茜给赵平打电话时跟他说,赵玉香女士活到老学到老,现在居然报了个预科班学英语,每天跟着一群十几岁的留学小孩儿一块儿上课。
“哥,我想让妈妈留在加拿大跟我一起生活,”张茜茜带着歉意跟赵平说,“她来了我才觉得自己有家,但是我觉得对不起你。”
“没关系,”赵平释然地说,“去了加拿大她也是我姑姑,你也是我妹妹啊,你还给了我一个出国旅游的借口。”
虽然还是有不舍,但现在赵平的一切似乎都变得轻盈了,只要大家都好好的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生活着,人生就是圆满的。
当然有机会的话,见面也是必要的。
今年过年,大家商量之后打算一起去加拿大,林女士和老展想和赵平的姑姑见一面,算是双方家长首次会晤,顺带再旅个游。
决定之后,林女士给展宇单独打了一个电话。
“我给你寄了个东西,留的你的电话和名字,你记得自己取,别让平儿取。”林女士神秘兮兮。
“什么东西?”展宇问,“林女士不能偏心啊?俩儿子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放你的屁吧,”林女士笑骂他,“是我从荷兰淘的一对蓝宝戒指,老板说是一对老基佬夫夫出手的,他俩在一起过到了九十多,寓意很好。”
“妈,你……”展宇顿了顿,戒指是什么意思,太清楚不过了,“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我和你爸虽然自诩先进父母吧,但是在爱情方面还是很保守的类型,不以婚姻为目的的恋爱那都是耍流氓,”林女士笑着说,“不过什么时候定下来还是看你们自己,也别有压力。”
展宇十分赞成林女士把戒指先寄给自己的选择,他实在是想过一过求婚的瘾。
林女士寄回来的两枚戒指样式已经有些旧了,也许是原先的两位主人都是男性,所以蓝宝石的大小并不夸张,如果做成嵌入式的样式,稍宽一点儿就能办到。
赵平不怎么戴配饰,展宇只好通过他对其他物品的喜好来推断他的审美。他大概是不太喜欢过于复杂的样式的,但太过普通的也不行。
展宇揣着戒指想了一周,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