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熙帝顿了一下,按捺回头的冲动,一步一步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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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时,晏承裕蹑手蹑脚地点了灯,昏黄的小灯为他提供了一小片光亮。
他开始写信:父父,见字如面,展信如晤。可以原谅儿子吗?儿子以为和你说过。
写到一半,他又撕了重写。
亲政后,他下了一封封政令,从没有涂改的时候,今夜却为一封道歉信绞尽脑汁。
年轻的天子在写一封信,竟写了两个多时辰,姜元兴服侍他洗漱时,见他哈欠连天,关切到:“殿下可要再睡会?”
晏承裕摆了摆手:“伴伴,我没事。你先下去吧。”
他的信还没写完呢。
姜元兴不会忤逆他,只是叫来了吴中和。
晏承裕挺直腰背,哈欠连天地揉眼,吴中和见了便为他磨墨:“殿下昨夜可是用功了?”
“大伴,我在给父父道歉呢。”他悄悄凑近了才说道,过了一会又低声补了一句:‘不要告诉别人。’
“哪个别人?”明熙帝绕过屏风,施施然地夺了儿子的笔,神色如常,不见喜乐。
这样的父父,晏承裕有些头皮发麻,他怂嗒嗒道:“爹爹,你还给我。”
“朕偏不。”虽是这么说,圣上却压住了纸张,没有看一眼。这是一个父亲该有的尊重。
晏承裕犹豫了一下,想着爹都来了,他也不写那信了。
便说道:“这是我给爹写得道歉信。”
圣上脸色肉眼可见地放缓了,他昨夜也辗转反侧,怪自己是不是吓着孩子了。今日一早便来了,原是想说些好话。
臭小子自己却知错了。
他伸出手,示意儿子拿起信件给他。
晏承裕却会错了意,脑袋一伸,把脸搁上去了:“父父,鱼儿现在脸又不胖。”
圣上愣了好一会,他是什么气都没有了。
少年人虽贪玩,却记得与父子相处的点点滴滴,十几年不曾变过,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明熙帝却摸了摸他的脑袋,收回了手,可晏承裕却伏在了他的膝上:“父父,叮叮和我说了,你没生气的。现在怎么又生气了?”
圣上万分无奈地叹气,什么也没回答。
他还能说什么,又能责怪什么?
在外是人人赞颂的千古明君,在爹面前却还是那个傻乎乎的胖儿子。
就知道撒娇。
“朕不气。”明熙帝言简意赅道。
“父父,下一次鱼儿带你出去玩,让祖母和母后批改奏折!”
“去哪?”
“没想好!”
圣上默然。
“父父,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去谢谢的世界看看?”
“朕亦不知。”
“哼!”
第16章 大哥胖崽游现代
明熙二十三年冬,正逢瑞雪,整座皇宫都被笼罩成白茫茫一片,银装素裹。
唯有点点红梅挣脱了白雪,肆意绽放枝枝红蕊。
圣上下了早朝,闲来无事,又被殿中幼子吵得脑袋疼,便独自走在石子路上,欣赏着漫天白茫。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天子低声呢喃,起了兴致。
吴中和麻溜地支上红泥小火炉,又招来几个得用的圣上跟前伺候。
他有条不紊地吩咐,见着圣上坐下了,便满脸堆笑:“陛下,红泥小火炉,绿蚁新醅酒。托您的福,这诗中之景,奴才也是见到了。”
明熙帝闻之望来,眸色沉黑,斜睨了他一眼:“哦?”
“殿下与娘娘新酿了米酒,酒面上浮了一层沫,色微绿,细如蚁。奴才斗胆,也是令人呈上来了。”他低眉顺眼地端上都承盘,置于细牙桌上。
圣上嗤笑一声,明了他心思,说道:“狗奴才,朕哪里与他置气?”
原是吴中和见他待在这里,不去见小太子,心中焦急。
生怕父子二人不和,惹得小胖崽伤心。
“哎!陛下圣明,奴才有罪。”吴中和干脆利落地扬手,作势轻拍了几下。
明熙帝瞧在眼里,只觉得这皇宫、这龙椅,不属于他,反倒是属于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