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陛下死得太早了,不过,死得也好!

朝臣们心思各异,终究是按下不提。

腊月初六,新君即位,第一封圣旨便是要众人仍称呼明熙帝为陛下,不可称先帝。

诚然这有小胖崽私心,可这又何尝不是鱼儿对小渊的一种爱呢?

圣上厌恶先帝,先帝在他心中代表得便是那个无能狂怒的生父。

胖宝宝不会让他们拥有同样的称呼。

同日,择景耀为年号。

这是圣上在小胖崽耳边念了很久的话。

小胖崽出生后,天子取名想了许久,取完名后又常常踱步:“我儿该以何为号?”

“建元?元光?永康?”

直至一日午后,父子俩泛舟太液池上,波光粼粼,水波不兴。

胖宝宝摘了荷叶遮阳,圣上抚掌大笑:“裕儿,日后我儿登基,择景耀可好?”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君子如珩,羽衣昱耀。

简短的两字,藏了圣上多少的爱意?

万人朝拜之下,小胖崽却无心澎湃。

父父,鱼儿不想当小皇帝了,鱼儿很想你……

第416章 佞臣

留有遗憾的,终会成为他难愈的沉疴;了却遗憾的,才会成为他温暖的过去。

小胖崽再也没有机会,亲口让自己的父亲听见,鱼儿原谅你,鱼儿爱你这句话。

他将用漫长的余生来缅怀,来后悔,自己为何要在那时与父父闹成这个样子。

明明很多事情已经初见端倪。

父父突然爱起了道书,和他相聚的时间少之又少,直至深夜才会回到紫宸殿内。

一起去看望祖母的时候,他还唇角微勾,却在鱼儿摔倒的刹那,陡然换了个人一般,疯疯癫癫的。

1002为何突然离去,为何父父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他:“父子之恩绝矣?”

是不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就为死亡做铺垫。

以为和鱼儿多争吵,多放几句狠话就能让鱼儿不再想念他吗?

小胖崽伏在棺椁之上,隔着冰层,虚虚描绘着父父的轮廓:“小渊,对不起。”

将心比心,一边是死亡,一边是离别,一边是生恨。

胖宝宝不知道小渊是怎样将这些压在心底的,如果是鱼儿的话,早就已经疯掉了吧?

“陛下”姜元兴躬身,迈着小碎步走来,对着小胖崽行礼。

死人总是会令人心生畏惧,畏惧会让人哆哆嗦嗦,难免坏事。

吴中和与姜元兴便亲力亲为伺候小胖崽左右,小殿下一直乖巧可爱,不像陛下。

小胖崽自冰面抬头,紧贴冰面的一侧已经冻的通红,耳边的绒发湿漉漉的,正滴滴答答渗着水珠。

“伴伴,我不是陛下。我是太子殿下。”他已经登基了,连年号都有了,却偏要人如此唤他。

姜元兴不忍,却还是想与他说说道理:“可您已经是景耀帝了。”

小胖崽一直都懂事,识大体,和他说清楚,他便知道了。

四目相对,胖宝宝眼眶一红,眼泪簌簌落下:“我知道,但我已经懂事了好多回,这一次,孤偏要任性一回。”

他嘴里说着执拗、不容置喙的话,可充盈的泪将他鼻尖染成微红,乌黑的睫羽上挂满了欲滴的泪珠。

怎么会有人将这样倔强的话语说得如此动人心魄?

姜元兴目光微动,低下头去:“奴才知道了。”

殿下虽下诏过仍称明熙帝为陛下,如今朝堂动荡,难保有人在他伤口撒盐。

既然不想当陛下,想当殿下,那便依他!

于理不合?笑话,整个天下都是他们太子的,岂容区区仆从闹事。

姜元兴给小胖崽换了朝服,伺候用膳,才从紫宸殿里退了出来。

一抬头便瞧见了吴中和,两位侍奉君王的近侍比肩而立。

姜元兴低声道:“大伴怎么来了?你我二人轮值,要好生歇着,殿下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他是好意,吴中和自然心领,只是他哪里放心得下小胖崽。

小憩了一会,便飞快赶来守着了。

“殿下那边,你须谨慎一些。前几日,我还听见啜泣,口中说要去陪陛下。”当时把吴中和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