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手拎起小泥人,一个用力(划掉),轻轻地送进了浴池里。

圣上极为耐心地哄孩子,叫小胖崽自食其力。

他便在一旁的浴池候着。

雾气蒸腾,水声滴答。

青草的气息,腐烂的朽木,与泛着腥味的泥土交织,令爱洁的天子蹙起了眉。

恰好叫搓洗的小胖崽看见了,便嚎啕大哭说:父父嫌弃鱼儿。

圣上随意倚靠在浴池上,一手支颐,漫不经心地解释:“朕没有。”

下一刻,张牙舞爪的小胖崽扑了过来,嘴边叫着:“啊呀呀,父父都没有回回的爹好!”

天子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那个抛妻弃子的畜生如此能与朕相提并论。”

胖宝宝弱弱道:“回回的爹给他送水晶球,爹没有给鱼儿。”

“朕还要如何送,珍宝尽归你手,干脆把朕当做礼物,赠与殿下。”天子心中气极,只觉得幼子胡搅蛮缠,净说一些叫人听了气闷的话。

“那你一定要送鱼儿哦!”年幼的孩子将此事当了真,日后隔三差五便要提醒圣上一番。

小胖崽不喜欢玉,只喜欢金子,所以这摆件是纯金所制。

他要圣上送这个礼物,圣上便请了师傅,觅长生之余还不忘勤加练习。

恰逢幼子生辰,天子原先想送他这个当做生辰礼,心里盘算着还要送几座金银矿。

摆件略有些粗糙,距离小胖崽的生辰也还有两月,故而只打磨了一遍。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都在置气。

天子说过:父子之恩绝矣。

说过:死生不复相见。

可是说完以后,被软禁的陛下回了宫,还悄悄打磨送给幼子的生辰礼。

他是那样的铁石心肠,又是那样的笨拙,从来也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

他的情感偶尔会因为孩子,而陡然爆发。

但多数时候,还是会深埋心底。

天子认为,说再多都不过空话,唯有一直在做的,才是真正的爱。

大抵从孩子出生起,高傲的天子便低下头颅,俯首称臣。

“呜呜。”小家伙已经哭不出来了,嘴里只剩低低的哭嚎,他紧紧地牵住圣上的双手,恨不得再也不离分。

谁也不会愿意窥见太子这样的哀伤,可逝者已逝,又是帝王,如何能摆在殿中,叫他不得安宁?

外头人劝了又劝,才使得小太子同意那些人为圣上收敛遗体。

可在触碰的刹那,又被满身血泪的太子推开,他哭啊,哭。

史官沉默地看着,数次提笔,终究只留下寥寥几语。

就这样记载了一个睥睨天下,纵横捭阖的帝王崩逝过程。

是夜,山陵崩,太子恸哭。

第409章 生而为皇【大爹番外】

朕名为渊,生而为皇。

朕牙牙学语时,母后便常常对朕垂泪。

她说,渊儿,是母后无能。

她说,渊儿,你是太子,生来尊贵无比。

可是母后,朕自两周岁前,从未踏出宫殿半步。

宫门口常常守着斜挎长刀的侍卫,来来往往的宫侍唯有余嬷嬷。

暖阳总是会透过花窗,洒在潮湿,泛着腥气的宫殿中。

朕爱书,常手不释卷。

自书中得知,皇后为一国之母,太子为一国储君,乃是天底下最为尊贵的人。

朕想,这般尊贵的人,为何偏居一隅,为何连殿门都出不去?

朕会走路时,便向往过外面的春光。

黄金屋中提过:“春风,春暖,春日,春长,春山苍苍,春水漾漾。”

朕亦心向往之。

一年有四季,朕却和母后龟缩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连完整的太阳都不曾瞧见。

梅雨时节,墙上总会爬满绿色的霉斑。

去年这个时间,宫中突然来了一个新面孔。

与素面朝天的母后相比,她簪星曳月,面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