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来血味?皇宫是天子居所,天下最齐整洁净之处。”高大的帝王如同石像,被幼子依附着,不敢动弹。
唇间吐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小胖崽一句话也不说,只盯着看,那眼神像是要望进别人心里去。
圣上有些无措,只能彷徨唤着吴中和:“吴伴,你可闻到血味。”
连呼吸都放轻慢的御前总管,哭丧着一张老脸,趁着小太子根本没注意到他,连忙改换了脸色:“老奴也不曾闻见。”
陛下啊陛下,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您干的事,不要拉奴才下水啊,日后殿下要是恶了奴,奴可如何是好?
自雨亭中,好像只听见砰砰心跳声。
胖宝宝伸出手,好像有千钧之力一般,将帝王按坐在榻上。
直到此时,他依旧紧紧箍着帝王,饱满的双颊轻蹭着帝王脖颈:“父父,不要骗我,也不要瞒着鱼儿。鱼儿真的很可怜,最可怜了。”
装可怜这项技能被他运用的炉火纯青,谁叫自他诞生起,只要哭一哭,便有人与统前仆后继,献上一切只求他不要再哭了。(嗓门太大,哭得大哥和统无能为力。)
圣上带着凉意的指尖在他面上轻轻一刮,动作温和缱绻:“真没有,朕只是想要你平平安安,康健长大。”他的力道无比地轻,好一会无人说话,圣上才轻声补了一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小家伙依偎在圣上怀里,轻轻啜泣着,在帝王不曾见到的画面里。
他的眼神凝在了帝王的心口处,闻着那浓烈的血腥味,小胖崽的眼里有化不开的哀伤。
系统赋予了他近神的能力,在帝王毫不设防的刹那。
只听刺啦一声,圣上的外衣便被扯开了。
捏着手中那件厚实、绵密,明显有着不同于这个季节的厚度龙袍。
看着帝王凹陷进去的一个个小洞,不用再揭开下一层,小胖崽便濒临崩溃。
汩汩的泪珠自他面颊滑落,一滴滴一串串砸在榻上,凝成一朵朵暗色的花。
“这是什么?爹,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咳咳。”过大的情绪起伏令他呼吸急促,说话也不连贯。
明熙帝甚至顾不得掩饰,便想为他轻抚脊背。
小胖崽以极快的速度爬到里边,大殿中唯有他一声声的咳嗽,呛得小家伙满脸通红。
幼子无声的拒绝令帝王俯首,动作凝滞在半空中。
不知是寒意,还是热意,令帝王的面庞出现一滴滴水珠,像是溺水一般。
时光的概念似乎在此处消亡,满殿的宫人像是死去了。
静,比什么都静!
明熙帝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傻呆呆地站在一处。
小胖崽目中不忍,哭得喘不上气,他自怀中掏出红玉。
敏锐的感知叫他明白了一切。
为何手握红玉,便能带来凉意。
因为父父不知道哪里得来的邪术,每每七日生挖这心头肉,辅以这心头血,为他制成红玉。
曾经无知的他,为旁人还讨要过红玉。
讨要以他父皇血肉之躯形成的红玉!
天哪,杀了我吧,让鱼儿死了吧。
活着好痛苦。
这是叮叮说的寄生吗?让我死了吧!
小胖崽无比崩溃,他为苍生谋求福祉,可却踏在至亲的血肉之上。
他枉为生灵。
绝望的他颤抖举起红玉,就要砸在地上。
可木头人一般的帝王声音哀切,膝盖微弯:“朕求你,儿啊,不要砸……”
第397章 你这混账啊!
不可一世的帝王极尽哀求,发丝微散,面色苍白。
小胖崽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双眼不停地淌着泪水,他哽咽道:“父父,你为什么要生我?鱼儿这样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后面的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嘶哑,眼眶通红。
父子俩一个比一个可怜。
来自幼子的质问,令圣上剧烈跳动的心似乎错了一拍,明熙帝不知该说什么。
解释不过徒劳无功,他此刻最后悔的竟是,朕怎么不好好掩饰?
藏得再好一点,裕儿就看不见了。
“父父,你告诉我,告诉我,叫一个孩子生存下去的前提,是他要汲取至亲的命。”绝望的胖宝宝摇晃着头,猛地向前,跪倒在圣上面前的榻上:“你告诉鱼儿,我愿意这样活着吗?能不能不要总是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