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还有明秋明冬在盯着他,他不能搞出太大动静,如果被皇帝知道他的身体越来越好了,他们的计划很可能功亏一篑。
这日,他又坐在床边活动双腿,远远听到脚步声,立刻停了下来,明秋提着食盒进了屋:“将军,用饭了。”
祁雁应了声:“去叫大巫一起。”
这些日子他和苗霜又重归于好,只不过最近苗霜一直很忙,白天常常不在家中,晚上才会回房陪他睡觉,有时候午饭都不回来吃。
今天他倒是在,圣子也在,大概是圣子的功课提前完成了,三人凑了一桌,貌似也其乐融融。
祁雁看着桌上一盘凉拌菜,问道:“这是何物?以前从没见过。”
苗霜:“蕺菜,正巧到了蕺菜冒头的时节,新挖回来的,将军尝尝?”
“哦哦!”向久眼前一亮,“我要吃我要吃!”
他说着就去盛了一勺,白白嫩嫩的植物根茎被切成小段,拌上各种调料,貌似爽脆可口。
祁雁来黔地已有不短的时间,自认为早已习惯了当地的饭食,有新鲜玩意没有不尝尝的道理,便也入乡随俗,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完全没留意到苗霜玩味的神色。
凉拌菜初入口,没觉得有何不妥,调料丰富的滋味化在舌尖,但随着咀嚼,植物根茎内的水分被充分压榨出,一股极刺激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直冲天灵盖,那感觉仿佛是夏天经过臭气熏天的鱼摊,啃了一口腐烂变质的生鱼。
祁雁忍不住捂住了嘴,硬忍住没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艰难滚动喉结囫囵咽下,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他一连扒了好几口饭,又猛灌两大口汤,才算压下这恶心的味道,一脸震惊地看向苗霜:“这究竟是何物?!”
“不是说了吗,蕺菜,”苗霜又泰然自若地吃了一口,嚼得咔嚓作响,“怎么,不好吃?”
祁雁:“……”
这是好吃不好吃的问题吗,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向久迷茫道:“祁将军怎么了,明明很好吃啊?”
祁雁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两个,一时分不清他们是认真的还是演的,要说演吧,苗霜的确能演得出来,但圣子显然不行。
难道他们真觉得好吃?
苗霜笑眯眯道:“将军是北方人,吃不惯也正常,不过饭桌上若是没有蕺菜,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向久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祁雁无法理解,也接受不能,对那盘菜敬而远之:“我之憾事多矣,倒也不差这一件,大巫和圣子自己吃吧。”
然后他就看着这一大一小抢着分完了那盘菜,向久还说没吃够,明天还要吃。
饭后,明秋进来收拾了桌子,临离开时,偷偷将一样东西塞给了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的苗霜。
那是一支细小的竹管,经过精心蜡封,苗霜将它拆开来,里面不出所料是京都传来的信。
他看过后,随手将字条喂给了虫子,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忙自己的。
一直到了晚上,他挑了桶热水回到房间:“将军这是给谁下跪呢?”
祁雁正跪在床上,双手撑着床板,闻言扭头看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早吗?天都黑了,”苗霜将木桶放在床边地上,“过来洗脚吧。”
祁雁慢慢改跪为跪坐,尝试转过身来,卸力时却一个不小心卸过了头,脑袋险些撞在墙上。
对常人来说轻而易举的动作,他却折腾了好半天,才算是把脚放进木桶里,长舒一口气,揉了揉抻疼的腿筋:“你当真没控制我身体里的蛊虫吗?我为什么总觉得这双腿不听我使唤?”
“你是觉得我很闲吗?一天天没事干控制那些蛊虫玩?”苗霜对他的质疑相当不满,“马上就要春播了,插秧之前犁地引水除虫,所有虫害相关的事可都归我管,我忙着挨家挨户理田,有空跟你这瞎闹?”
祁雁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大巫……还要管这些?”
“那不然呢?你真以为一年有多少人需要我下毒,又有多少人需要我治病?款首既然下了血本培养我这个大巫,怎会不物尽其用?现在款首虽然死了,但先前被你杀了那么多人,寨子里人手严重不足,这些活儿我不干也没人干,要是今年收成不好,谁给好吃懒做的黔州官府上税?”
祁雁皱了皱眉。
这些苗民明明久居深山,自给自足,没享受什么官府的补贴,居然还要给官府上税?
这事他以前倒不知道,上次去刺史府来去匆匆,竟也没问。
在这苗寨里待得久了,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官职在身了,虽然从一开始,皇帝就没打算让他干活。
“将军该不会是从没种过地吧,”苗霜按住他的肩膀,“也对,你们祁家虽然比不上五姓七望,却也算武将世家,雁归军更是募兵,整天除了练兵就是打仗,怎么可能亲自种地呢。”
他说着手掌下移,用力掐了掐他的大腿:“也就是你这双腿残了,不然的话,我怎么不得让你下地插秧,体验一下平民百姓的生活?”
祁雁刚好被他掐到某条筋,又酸又疼,叹气道:“我只是随口一问,夫人用得着生这么大气吗?”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
“……”祁雁干脆不再说话,默默洗脚。
之前因为百姓的事跟他吵得不可开交,现在又暗暗挖苦他不懂民生疾苦,真是搞不懂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苗霜:“除此以外,还有件重要的事。”
祁雁看着他忽然严肃下来的脸色:“莫非是京都那边……”
苗霜点了点头:“我们才在苗寨待了两个月,这已经是第三封信了,看得出来陛下很急,圣蛊之事恐怕不能再拖了。”
“你要怎么办?”
“就如他的愿,交出圣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