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姜清月在听到此言时终还是忍不住狠狠一愣。
脑子坏了?
心智退化?
再也认不得任何人!?
她的身形晃了晃,虽与林栖若恩仇未泯,可此刻见着这个与自己浮沉半生的女子的凄凉晚景,她的心口终还是缓缓浮出一股悲哀来。
世事造化弄人,却不想竟荒谬至此,诡辩如斯。
她记不得自己叹了多少次气,只是最后,她问,“那么,若是经年累月的服药救治,林姑娘痊愈的希望有几何?”
大夫敛眉,“不到三成。”
不到三成。
轻飘飘几个字,似乎便给这个骄傲半生的女子判定了死刑。从今往后,她再也认不得自己的母亲,认不得自己的兄长,认不得自己的孩儿。
永远困在八岁那年的盛夏,出不去,走不来。
宸贵妃知晓这个消息的时候,险些疯了。
第357章 处变不惊
彼时的紫宸殿晚秋天寒日,穿堂冷风夜,宸贵妃双手抓着自己的鬓发,华美绝伦的点翠被凌乱的撇散在发间,她哭着,流着泪,几度哽咽,几番泪落如雨,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这般残忍的事实。
“不可能....不可能....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她怎么会疯呢....她那样好的孩子,躺在我臂弯里小小的,软软的,对着我笑.....她长得那样漂亮,那样可爱.....她怎么会是一个疯子呢?.....她怎么会是一个疯子呢........”
宸贵妃几乎要崩溃了,她蹲下身,毫无形象的抱着头大哭,哀嚎,痛不欲生。
姜淮初从殿外冲进来,紧紧抱住她,“母妃....你冷静些....母妃....”可是再一抬头,面容却是与宸贵妃一般无二的泪如雨下。
母子俩相拥而泣,抱头痛哭,为着那个与他们早年失散的女子,他们的血脉至亲,两个素来最是体面从容的人皆是彻底失了章法。
最后还是姜清月让人把他们俩打开,见着仍是簌簌落泪的两人,她叹了一口气,随即吩咐,“林姑娘痴傻的消息暂且封锁,不要走漏半点风声,从今日起将她送往京郊别院休养,这些时日,她的消息就先别传到宫里来......”
话音未落,便被宸贵妃猛的打断,她血红着双眼,死死瞪着姜清月,“你要把我的女儿送到哪里去?姜清月,我告诉你,就算我女儿疯了,也容不得你欺负到她头上!”
姜清月拧眉,下意识往四周环顾了一眼。
见得殿中除却月露和长春姑姑之外,便再无外人,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不由得有些后怕,宸贵妃这等激烈之言若是叫外人听了去,只怕会招来祸事!
可,怒火蒙蔽了头脑的宸贵妃此刻早已顾不得了,她怒视着姜清月,满眼皆是愤恨:“若不是你拦着栖若和叶家公子,她如今又怎会受辱而成这般模样?姜清月,我的女儿成这副样子都是你害的......”
姜淮初愣愣的,终于还是在这一番言辞激愤中,艰难的抽回了思绪。
他的面色一变。
急急便要拦住宸贵妃再说下去,“母妃,你这话就不对了,栖若她.....”
“行了。”
姜清月并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但也并非那等睚眦必报之人,她知晓眼下宸贵妃自是伤悲难过到了极点,就算口不择言,也并非不能原宥。
是以,神色虽微微淡了下来,但到底并未过多计较,“淮初,今日天色已晚,咱们留在这里也只会叫母妃徒增怒火,还是交给长春姑姑照应吧。”
说罢,便转身对着长春姑姑颔首,“母妃就劳烦姑姑了。”
长春姑姑连忙回礼,神色却是微微有着几分复杂。
方才熙和公主的雷厉风行她看在眼中,在这样乱成一锅粥的情景下,她不能不佩服一句熙和公主的处变不惊。
毕竟,若是眼下继续把林栖若留在贵妃跟前,焉知贵妃受刺激之下会说出实话,做出什么事来。
就算是御前失仪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贵妃今晚不就还怒斥了熙和公主一通么?
而公主不让林栖若的消息传到宫中,同样也是这个道理。
虽说林栖若眼下已经痴傻,可长春姑姑却不能不叹息一句,贵妃娘娘委实不如皇后娘娘教女有方。
“既如此,那便恭送殿下与公主。”
第358章 京郊
回去的马车上,两人一路无话。
久久的沉默与阴云笼罩着,压抑的车厢中几乎有喘不过气了,姜清月开了窗,外头的凉风穿过,才些微吹散了车中人稍许的清醒。
姜淮初开口,语气含了淡淡的歉疚,“清月,对不住,母妃她今日情绪不太好,我代她向你道歉。”
姜清月无声的笑了笑,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无需为宸贵妃道歉,我也不是那等小肚鸡肠到事事计较的人。只是淮初.....”
她顿了顿,似是斟酌着语气,想着怎么样才能不伤到这个方才才得知了惊天噩耗的,她的丈夫,“栖若遭此大难,宸贵妃第一反应却是责怪与我我只是在想,这到底是她气怒之下的口不择言,而是一直以来的惯有想法,只是之前没有说出来罢了。”
姜淮初急了,下意识便要解释,姜清月却打断,“无妨,是非真相如何我自有思量,只是淮初,今日的事情你看在眼里,心中该有判断。”
“倘若来日再起争端,你也莫要怪我不向着你的母亲,不向着你的妹妹。只因今日之事,足以叫任何一个儿媳都生了嫌隙。”
她的语气清清浅浅的,姜淮初却是听着满脸沮丧,他一时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
毕竟,清月又有哪句说得不对呢?
莫说宸贵妃本来就只是她的婆母,况且从前二人不共戴天之仇,清月如今肯原谅她,已属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