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 / 1)

“嗯唔.......”周铁生的手开始乱摸,“那不生,以后就没名头跟你搞那事咧。”

“你还需要名头?”沈素秋笑了,“从前没要孩子的时候,也没看你需要啥名头.......”

话一说完,女人的嘴就被男人堵得死死的了。沈素秋微微一惊,瞟了眼一旁的孩子,推了把男人。

“娃还在呢........”

“哎呀来嘛,兜不住了。”

周铁生跳下土炕,脱得一.丝。不。挂,跟只肉鸡似的,钻进被窝里。

“来嘛,我帮你脱.......”

“哎呀别碰我,我自己来........”

夫妇两叽叽喳喳地滚到了一起,屋里灯火倏灭,只剩彼此细微低沉的喘息.......

第二天周铁生起了个大早,他先把鸡喂了,又给院子里除了除草。等到沈素秋起来烧完早饭,吃了洗了,又牵起骡子往县里赶。

沈素秋昨晚的话说得很对,不管怎么样,书还是要读的。他自己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认的字太少。当年没那条件,草草读个一年半载应对了事。现在自己当了父亲,体会到另一位周铁生的难处,明白“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真理,县里有头脸的医生、律师、记者、文员,哪个不是读书读出来的?

周铁生不想自己的儿女也走他和孩子娘的老路,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不是说种田不好,而是它上限就在那儿。撑死做大做强后成个乡绅,可现在外面土改闹得凶,什么地主、少爷、乡绅之类的统统作废了。土地改为个家私有制,也不用每年向清廷或政府缴粮,只需每年按时缴纳一笔对周铁生来说并不算多的税款,那么这一年里其余时间,就有大把时间琢磨怎么把田种好的事了。

抵达县城将近饭点。周铁生没着急去学堂,而是先去拜见了从前在邱府跟自己要好的那群弟兄们。张相开了个药坊,王相在拉车,陈相在县里卖大米,周铁生回回出米都找他,至于李相,还跟从前在邱府一样,帮人修碑刻字,做石匠生意。

人人都有事业,人人都有盼头。一群爷们聚在城门口的面条铺里,今天周铁生做东,一人一碗臊子面,配刚从地里剥出来的红头蒜,各个吃得满嘴流油,虎刺哈拉,周铁生看各位没尽兴,又帮着各叫了一碗。

“周相你个狗日的,听说你屋里那个又有了?”

王相一边扒蒜一边目光揶揄地打量着他。

一旁的李相接过话头,“这不说是狗日的嘛,那狗年年都抬腿,一到开春就撒欢,每年都生一窝小狗崽。”

众人哄声大笑。

“去恁娘的,”周铁生呸了他一口,拿筷子敲着桌,“我跟你们说,根本没有的事,你们莫听那狗起子胡话,看来要找张相给你们开副哑药,把你们屁眼都封起来。”

“你看看,急咧!”

桌上笑声更浓。

“听说你屋里那个快生了?”周铁生转头问张相。

对方一脸无奈,“是要生了,天天在屋里摆谱,跟俺娘打擂台。两个女人撕吧撕吧,屋顶都要被吵翻了,好在我大儿争气,现在会抓药咧,什么简单的头痛脑热都能看,也能帮我分担点,以后一定也和我一样,是个盖世神医。”

“哦呦........”

众人瞎跟着起哄,周铁生嗦着碗里的面条,看了眼日头,这顿饭还不能吃久了,他得抓紧去学堂把正事给办了。

告别一众弟兄,男人拉着骡,来到辞水县新设的学堂前。谁知学堂大门紧闭,还贴上了封条,门口一个老爷子拿着长柄扫帚在扫灰,周铁生看了眼,连招牌都没了,像是已经不开了。

“快走吧,学堂已经被拆了。”老爷子好心相劝。

“好好的学堂咋拆了呢?!”周铁生又往里探了探,有点子心疼先前送出去的那二十个土鸡蛋。

“现在县里的娃都不上学堂了,学堂自然没用了。”

周铁生更疑惑了,“那娃不上学,还能干嘛?”

“只是不上学堂嘛,”老爷子笑眯眯地说,“县里来了个大人物,办了新学。旧时的学堂一应废除,学人家西安城,搞了个学校。现在娃读书的地方不叫学堂,叫学校。地方更大,更气派,先生也更多,你要是为娃上学的事来,得去城南,新开的学校就在那儿呢。”

周铁生似懂非懂地牵着骡往城南赶,嘴里砸吧着中午的蒜味和老人家说的那个什么“学校”。这又是嘛名堂东西?他只知学堂,不知学校,而这样的新洋词儿,这两年来他听得越来越多。

“我们诚邀各位父老乡亲、先生小姐将孩子送到我们的公塾学园中来。我们这里配备了最优质的教员,统一具有海外留学背景。另外我们将在本县开创男女同堂的先例,不再另外私设女部,或女校。你们的女儿孙女和男娃一样,将在一个屋子里读书习字,男娃读什么,女娃读什么,并且我们将额外注重他们其他方面的教育,如果你娃不擅咬文嚼字,那么可以学跑步画画,如果不喜欢跑步画画,也可以学做跳舞唱歌.......总之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未来都是国家栋梁,给辞水、给家乡做伟大贡献!”

底下一片敲锣打鼓,欢呼雀跃。

周铁生拉着骡儿,呆滞地穿过躁动的人群。他抻长脖子往所谓的“学校”前头看,见一群子穿着洋装的男人站在门口,中间的那个举着个喇叭,模样甚是卖力。

“以后男娃跟女娃搅在一起读,那还像个啥子话?那不全乱了套了?”

周铁生随便拉了个妇女,同她表达心中困惑。

“你问我有啥用,要问就去问人家校董。”

“校董又是个啥?”

周铁生感觉自己像是快被时代抛弃了。

“校董就是学校管事的,你知道学校是个啥吧?”

“知道知道,这我知道........”

男人连连点着头,在心里回:不过也是刚知道,不然又得挨人笑。

他蹲在大门边,一直等到群众相继散去,门口那群校董也都一个个提腿进门,周铁生忙拍了怕屁股,跟上前去,拉住了刚刚举喇叭的那位。

“怎么,这位先生有事?”

周铁生赔笑道:“有哇有哇!我是为了送娃上学的事来的。”

“原来是这样,”那人引周铁生往里走,“如果你有这个意向的话,可以先去屋里等等我。我让我们校长安排人和你对接。”

“莫问题,莫问题莫问题。”

周铁生喜出望外,在一个年轻人的引路下,进了间会议室。他虽听不懂“校长”这个词儿,可却猜出来,应该跟什么首长排长一样,都是个“长”。

既都是长,那就得尊称一声长官。周铁生看着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凳儿也不敢坐,茶也不敢喝,生怕自己弄脏了这么干净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