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遇到纸人新娘的那个晚上,他被纸覆盖住了面容,口鼻都无法呼吸,眼前有白光闪过,在浑浑噩噩的痛苦之中,好像有一根手指破开了那层薄膜,伸进了他的口中。

当时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落在他的脖颈上,痒痒的。

“我曾在你的脖颈上写过婚书。”

“你若愿真心与我结为夫妻,千秋气运,皆可为聘。”

......宫鋆对他说的好像是真的。

“咳咳咳!”宫鋆还在咳嗽,他猛得咳出了一大口血,浓郁的血色在此刻不断蔓延,然而红色却在那双眼里飞速消逝,到最后只剩下了一点微弱的红光,仿佛风中残烛,他睁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唐宁。

“你现在...有没有......”

每说一句话,嘴里就吐出了一口血,但宫鋆还是坚持问道:“一点...点......喜欢...我......了......”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呢?

他毫无根据地相信这个人,不就是凭借着那一点喜欢吗?

唐宁想要点头,但他抱着的那个人却不再说话了,红点彻底从漆黑的眸中消逝,他缓缓闭上了眼,像睡着一样倒在了唐宁怀里。

虽然之前宫鋆的状态就不太好,可即使这个人一边吐血一边和他说话,唐宁都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安全感,似乎只要这个人存在,就没有人能伤害他。

然而现在,宫鋆离开了。

那原本踌躇不前的韩余年意识到了什么,龇牙咧嘴着追着车子。

唐宁抱紧了宫鋆,眼睁睁看着急速奔跑着的韩余年突然一个飞跃,那布满利爪的手抓住了车尾!

而后另外一只手也跟着扒住了车尾,它急不可耐地爬了过来!

下一秒,染血的外套扑在了它的脸上,它发出了一声惨叫,从车上摔了下去。

把宫鋆外衣脱掉的唐宁松了一口气,冲林蕴喊道:“宫鋆离开了!该怎么办?!”

那滚落在地上的韩余年咆哮着站起身,它再次加速想要追上来,只是这一次四轮车也跟着提速了。

“放心!它追不上来的!”林蕴大声道:“我的卡牌是南瓜马车,对任何载具都有速度加持!”

唐宁想起第一天遇到鬼打墙的时候,林蕴驾驶三轮车的速度能和王叔持平,韩余年有没有比王叔厉害唐宁并不清楚,不过四轮车显然比三轮车快。

望着像疯狗般追在他们后面却始终差了一段距离的韩余年,唐宁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林蕴停顿了一下,又道:“尤其是我的车上还载着一位真正的公主。”

“什么?”唐宁刚刚没听清。

林蕴笑了一下,“没什么,你快把纪连韫叫醒吧,趁天黑之前,我们得找到帝陵!”

规则上虽然说把唐贤恒成功下葬就算任务完成,但下葬的标准肯定不是随随便便找个坑埋了就能下葬,因为从唐贤恒的角度出发,下葬的真正目的是窃取气运,如果气运没窃取到,他岂不是白白自杀了?这样他老人家死也死的不安心,指不定就从墓中爬出来找玩家算账。

现在唐贤恒千辛万苦选中的阴阳点龙穴有纪爷爷从中干扰,回去强行下葬太危险,不如试试看宫鋆的帝陵。

唐宁把手指伸进了怀中人口中,一股暖流从他体内流逝,再加上车子飞速行驶时刮在身上的风夺走了他的体温,唐宁一时间冷得厉害。

他也说不清究竟是身上冷,还是因为宫鋆的离开,心中泛起了离别的凉意。

如果他能成功完成任务脱离副本,刚刚或许就是他和宫鋆见的最后一面了。

他刚才应该更快一些点头,在宫鋆闭眼前告诉这个人他的那一点喜欢。

车子朝纪家村的方向开,大约半个小时后,唐宁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咳嗽,纪连韫缓缓睁开了眼,看向了抱着他的唐宁。

这一次,他没有如之前那般从唐宁眼中看到强烈的惊喜。

“纪连韫,你醒了。”唐宁问道:“你知道宫鋆的陵墓葬在哪里吗?”

纪连韫低低咳嗽了一下,“......宫鋆?”

“就是犯病的那个你。”

血液从唇角溢出,纪连韫没什么力气,他依靠在唐宁身上,伸手勉强指了一个方向,“往那里走。”

唐宁赶紧告诉林蕴接下来的方向。

纪连韫的精气神不太好,一路上除了断断续续指路,就是在闭着眼半梦半醒地昏睡。

车子开到最后,狭窄的小道已经不适合车辆通行,唐宁他们只能弃车前行。

林蕴背着唐贤恒,唐宁背着纪连韫。

现在才是下午,可他们走到的地方却长满了遮天蔽日的树林,层层叠叠的枯木枝桠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从那个洞口下去。”纪连韫趴在唐宁身上指路。

唐宁看到一株树后的山壁上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黑到瘆人,还未真正进入,那阴冷的气息和说不出的尸臭味就扑面而来。

纪连韫从自己身上撕扯下一条被鲜血浸泡过的布条,让林蕴和唐宁都抓住这根布条以防走散。

“可以开灯吗?”林蕴问。

“最好不要。”纪连韫咬破了自己的指尖,他垂下手,一滴又一滴血液滴溅而下。

唐宁先背着纪连韫走进去,借着外界一点微弱的光线,他只看清了洞里的一小部分东西,然而就是这么一点,却让唐宁的脑子嗡了一下。

只见一具又一具腐烂的尸体交叠在一起,上面爬满了蛆虫、老鼠、蛇和蝎,灰暗间隙中流光溢彩的金色在丑陋事物的对照下分外美丽。

“不要看。”纪连韫轻声道:“闭着眼,我告诉你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