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传来篮球砸地和吹哨的声音,窗户外是连绵的树荫,对面的教学楼上挂着大大的竖立红色横幅【距离高考还有五十天,今日举行高考前动员誓师大会】。

【举办时间:14:00】

白柳收回目光,刚一转头,就看到那个急匆匆的英语课女生代表抬手一张卷子就拍到了白柳桌子上。

她柳眉一竖,单手叉腰,严厉质问:“白柳同学,我不是让大家来找英语卷子吗?你卷子放讲台半天了,你自己没有卷子,怎么不过来找?”

这英语课代表是个样貌相当美丽的女孩子,半长发披肩,右耳后扎了一条小辫子,带着一个蝴蝶发箍,身量很高,看着约莫有一米七几将近一米八了,这个身高硬生生地把及膝的学生制服裙穿成了超短裙的款式,在这个大家看起来都很普通的普通班里,这女生亮眼得让人一眼就能把她挑出来。

白柳慢慢地抬眸,他看了对面的女生一会儿,脑中关于自己高中的记忆慢慢浮现。

侯彤,他高中同学,班上的英语课代表,方点排球队的队员,成绩不怎么好所以被分到了普通班,但据说身家相当不菲,是父母砸钱把她送进这个乔木私立高中的,是个名副其实的千金大小姐。

白柳对自己高中同班同学的印象都很模糊,之所以能这么清晰地记得这个侯彤,是因为……

侯彤在白柳的注视下,捏紧了白柳的卷子,她咬了咬下唇,脸慢慢地变红,但还硬撑着:“上次讲台上就留了你一个人的英语卷子,许老师罚你打扫厕所一个月,你这次还这样,是想扫两个月的厕所吗?!”

没错,这个大小姐喜欢自己。

或者说的更精准一点,是喜欢自己的脸。

白柳从善如流地接过了侯彤手里的英语卷子,垂眸轻声道谢:“谢谢你。”

“倒也不用谢,我做课代表应该做的。”侯彤冷静接过,撩了撩头发转身就走,“不要让我再看到下次了,给你送卷子麻烦得很。”

白柳看向自己手里的卷子。

英语二模试卷,总分150,白柳考了83分,不能说惨不忍睹吧,也只能说……毫无可救之处。

整面卷子没有强点,也没有弱点,错得十分均匀。

白柳的视线移向试卷密封线内的名字,上面用略显青涩的字迹不怎么整齐地写着:【白柳】。

这的确是十七八岁的时候他的字迹。

乔木私立高中也的确是十七八岁的时候他就读的高中。

那个时候乔木高中和教育部门和福利院都有合作,教育部门会强制要求乔木高中这种大私立高中每年定期分配给福利院适龄学生一些就读名额。

乔木高中的确给了,但都是一些很差的普通班名额,和福利院其他可以直升公立高中的名额比较起来,实在是不算是什么好名额。

但公立的高中都要考,白柳14岁的时候刚转到公立福利院,一年后就要考试,他理所当然地没考上,只能拿私立高中的分配名额。

私立高中的分配名额有很多,其中最差的名额就是乔木高中的分配名额,就被白柳不幸地拿到了。

按理来说,乔木这种高级,甚至接近于贵族的私立高中的名额怎么都不算差,但事实是,对于福利院里的孩子来说,乔木高中的名额就是最差的。

因为这里的大部分师生对福利院拿分配名额来念书的孩子,霸凌非常严重。

白柳之前两届拿乔木私立高中分配名额过来念书的福利院孩子,一个逃学了现在都没有找到,一个精神失常退学了,他是第三个拿名额过来念书的福利院孩子。

陆驿站是第四个。

当时陆驿站是考上了公立高中的,他是分数第一,但在得知白柳被分到乔木之后,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自己的公立高中名额,跟白柳一起走了。

福利院只有一个乔木高中分配名额,陆驿站还不能拿分配名额进来,他是自己考进来的。

陆驿站是白柳那批乔木高中择校生里的分数第二,第一是方点,他们两个人都是拿着全额奖学金被乔木高中的高层请进来的,进来就是最好的班级一班,也叫特优生班。

在进入乔木高中的一段时间后,白柳完全理解了为什么前两届的福利院孩子会那样。

乔木高中里面的学生分三种,第一种非富即贵,但成绩不优异才会来这里的学生。

这种人通常性格很混,对福利院这种地方来念书的学生十分鄙夷,很喜欢嘲笑他们是孤儿。

有时候这些人甚至会主动出手欺负,比如在上课之前把你的教科书丢出去,在你上厕所的时候抵住你的厕所门不让你出来等等。

但一般程度不重,还有点弱智,很好应付,不用管就行了。

第二种就是成绩很优秀,但家境不太好,为了乔木的巨额奖学金来这里的,典型来说就是方点和陆驿站这种。

这种学生一般不喜欢惹事,不过也对福利院来的学生不怎么善意,因为他们喜欢成绩好的学生,所以对白柳这种吃社会福利进来的差生十分看不起,无论这些福利院的孩子被怎么欺负,他们都会当没看见地从旁边快速走过。

第三种就是成绩不算很优异,家境也不算很富有,也没考上很好的公立或者私立高中,举家之力咬牙砸钱进来的学生。

这种学生一般都是家里的独生子,在入学两个月到半年后就会迅速地变成那些有钱有势的学生的跟班,跟着那些有钱有势的学生狐假虎威,为虎作伥,狠狠地欺负周围比他们弱势的学生。

这种是最麻烦的类型,因为他们最恨白柳这种既不用花钱,也不用成绩好,轻轻松松就能进乔木高中的福利院学生。

典型来说,就比如说是……

白柳的视线移到了讲台附近,从讲台上向下数过来的第二排,有个的正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的一个男学生。

这学生一口龅牙,带着金属丝矫正器,西瓜头,厚刘海,身材矮小,就这么坐着,都能看出双腿有点O型腿,这人额头和下巴上长满了流脓发炎的青春痘,这样鼓起腮帮子死死盯着人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像一只蓄势待发要咬人的癞蛤蟆。

这人叫做鲍康乐,就是一个针对了他高中三年的第三种学生。

但普通的第三种学生白柳也能不动声色地处理好,不会让对方残存三年这么久。

这个鲍康乐有个很特殊的点,他虽然被白柳归类为第三种学生,但他和其他的第三种学生有差别,鲍康乐的确和其他第三种学生一样,都家境普通,都是因为考不上好的高中而选择来了乔木高中。

但不一样的是,鲍康乐并不是通过砸钱进入乔木私立高中的。

教室的门被推开了,有个涂着红指甲的女人拿着教案,踩着一双七公分的细高跟,扭着腰臀,昂首挺胸地走上了讲台。

这女人身量不高,看着只有一米五几,穿着黑丝袜和包臀裙,齐刘海西瓜头,牙齿略龅,她转身过来,下颌抬起先扫了一眼下面的学生,在扫到白柳坐着的地方的时候没忍住皱了皱眉,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她在讲台上敲了敲教案,开口道:“上课!”

侯彤脆声喊道:“起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