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在岸边走了一会,终于找到了一条进寨子的路,从这里便能看出困马寨已经是著名旅游景点,路旁密密麻麻的木栅绑上了红绳,一看就是汉人烂大街的景区审美,还有一些指示牌,远远地,似乎能听见鼓声和唱歌的声音。
路两旁是茂密的雨林,密不透风的灌木,还有很多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抬头望不见完整的天空,到如今,植被都如此完好,如果是几十年前,这个寨子该多隐蔽啊!李赦容心中感叹,在一米多宽的小道上走,很快,眼前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她看见了一片几乎由牛头骨组成的树林。
前方的道路两旁,树立着无数的木头杆子,顶端缠成一个篓状,里面放着一个个完整的牛头骨,白森森的骨头,黑洞的的眼眶,注视着前来的五人,不知为何,李赦容只想吞一口口水,这牛骨阵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巨大压力。
“ 从前啊,这里装的可都是人头,大大小小,新新旧旧的人头。” 辫子婆婆道。
“ 人头越多,说明这个寨子越强,别人越不敢来冒犯。” 歌王婆婆道,“ 乖女,你听到那鼓声没?”
他们离寨子已经很近了,鼓点声就近在咫尺,李赦容觉得每一下都敲在心尖上。
“ 从前啊,那鼓声响了,寨子里的人就要出去猎头喽。” 歌王婆婆摸了摸李赦容的头,“ 现在嘛,就是拉着游客的手围成圈子跳舞,莫怕莫怕。”
小道终于走到了尽头,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美丽的高脚楼,茅草屋层层叠叠,壮丽又神秘,在广场的中央,一群穿着民族服饰的漂亮小伙漂亮姑娘们正高声唱着歌,围着一具极其粗壮的木鼓跳舞,那木鼓大约直径一米半,应该是一颗千年大树制成,如今的原始森林已经几乎见不到这么粗的树了。木鼓油光锃亮,通体泛黑,一个赤裸着上身,肤色黝黑,长发垂腰的俊美男子正挥舞着强有力的臂膀敲击木鼓,其余的年轻男女都留着过肩的长发,边唱边跳,舞姿充满了野性美。
李赦容看呆了,为什么他们个个都有这么漂亮的头发?新九比之,发量不及一半,大约真的不用担心被猎头。
江嵃用余光瞟着李赦容,见她一副看呆了的样子就来气,这群小伙子确实精壮健美,恨不得把所有的肉都露出来,不少大城市的女人专爱这样的男人,如今连李赦容也是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新九已经被一个跳舞的年轻姑娘盯上了,舞也不好好跳了,一边做动作一边朝他抛媚眼,新九怕李赦容察觉,生他的气,便垂下眼睛避免目光接触。
三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看完了歌舞表演,“ 呜!呜!” 在狂野的叫声中,表演结束,一个旅行团的游客们鼓掌起来,然后拉住姑娘小伙们合影。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乐师眯着不太灵光的眼睛,朝他们的方向看,忽然发现了站在游客群几米之外的歌王婆婆和辫子婆婆。
那老乐师顿时两眼放光,嘴里咿咿呀呀地呼唤着,朝他们快步走来,仿佛见到了久违的老朋友,而两位婆婆也迎了上去,和那老乐师高兴地围在一起,不停地说话,这时他们说得又是困马寨的方言,李赦容三人俱是一个字也听不懂了。
老乐师一只眼睛完全白了,大概是失明了,脸上沟壑纵横,年纪绝对不小,可他对着歌王婆婆,仿佛对着一个极尊敬的长辈,三人说了一会儿话,老乐师激动得哭了出来,这时,游客也都散开去寨子里玩了,姑娘小伙们也都围了上来,好奇地看着李赦容三人。
歌王婆婆扶着老乐师,对李赦容道:“ 你要喊百勒阿叔。”
李赦容见这百勒大叔至少是祖父辈的老人,不敢喊叔,犹豫道:“ 阿婆,这辈分对吗,我是不是该喊百勒阿爷?”
歌王婆婆哈哈大笑,道:“ 孩子,你喊我一声阿婆,百勒是我的晚辈,你该喊阿叔。”
那叫百勒的老乐师忍俊不禁,却张口就是一口流利的汉话:“ 姑娘,我七十多岁了,这里人人都喊我阿爷,你喊我阿叔,就可以占他们的便宜咯!”
姑娘小伙们哈哈大笑,李赦容也被他们朴实又快乐的笑声感染,喊了声:“ 阿叔。”末了又忍不住说:“ 阿叔,你汉话讲得真好。”
百勒大叔一脸自豪:“ 我是我们寨子,第一个学会汉话的人,我的汉话,是一个戴眼镜的子弟兵教我的。”
两位婆婆带着三个晚辈的到来,对百勒大叔来说,是不可想象的惊喜,他给姑娘小伙们发号施令了一番,要准备饭食招待客人。就这样,李赦容三人在众人的簇拥下朝寨子里走去。她听了那些恐怖的砍头故事,脑海中充满了血腥的想象,却没想到寨子里是这么一片欢乐热情的气氛,顿时松了一口气。
经过木鼓时,歌王婆婆满意地点头,对李赦容道:“ 还是当年那个,不错,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个木鼓。孩子,你那个记号解得了。”
百勒大叔道:“ 现在外面的大树都是保护的喽,谁砍谁坐牢,我们寨子不会再拉新的木鼓了。”
江嵃没有理会年轻姑娘们对他充满好感的凝视,只是张望着吊脚楼,那个柬埔寨巫师呢?就藏在寨子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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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黑水河的龙(六)
这一晚,姑娘小伙们做了丰盛的菜肴招待李赦容一行人,林林总总的米粉,蔬菜,猪肉摆放在芭蕉叶上,中间还放着几碗蘸水,李赦容学着当地人的样子把食物放进蘸水里入味,然后送入口中,别说,这酸酸辣辣的口感,她还挺喜欢的。
而江嵃搞不清楚状况,也不知道蘸水有多辣,就蘸了一块肉吃了,刚进口就给辣得涕泪横流,转过身来狂咳,嗓子仿佛被人放了一把火,从脖子到脸都咳得通红,眼泪也流出来了。百勒大叔见状,连忙吩咐一个姑娘给江嵃拿冰水,江嵃流着鼻涕,狂灌了几大口冰水,肚子里仿佛变成了冰川,但口腔的灼痛也只减缓了一点点,他没办法,只要示意众人,自己去洗手间漱口。
百勒大叔一脸歉疚,道:“ 真是不好意思,我忘了吩咐他们少放点辣。” 两位婆婆呵呵直笑,就连新九也忍不住微笑,其实他也不能吃辣,但他在陆塘几个月早就学聪明了,吃少数民族的蘸水必兑水。
李赦容觉得很解气,幸灾乐祸地往嘴里塞了一口粉,粉上浇了原辣蘸水。新九看着她,鲜红的嘴唇吞吐着裹满辣椒的食物,不禁道:“ 你也就是一半南方人。”
李赦容得以洋洋:“ 这就叫血脉压制。”
这一顿酒饭酣畅,困马寨的年轻人都很热情,不断给李赦容和新九灌酒,新九都给挡了下来,量他往日千杯不醉,但也架不住车轮战,到最后被灌得东倒西歪,头晃来晃去,全靠本能在死撑。江嵃被辣坏了胃,一晚上只吃了点米粉和水果。
总算是把这一顿给吃完了,李赦容想把新九架起来,可喝醉的人死沉死沉,相当于平时两倍沉,他精瘦的身板仿佛灌了铅一样,李赦容就连抬起他一只手都费劲,江嵃看了,不做声,走上前一只手把新九架了起来。
百勒大叔给他们一行人安排了两栋连起来的茅草屋。如今年轻人出去打工得多,老人陆陆续续去世,村里其实有很多空房子。两位婆婆年纪大了,自然住比较矮的那栋,那歌王婆婆道:“ 乖女,你怎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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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赦容道:“ 我想照顾新九,我跟他睡一间。阿婆,这里安全吗?你好像问也没问那个巫师在不在的事情。”
歌王婆婆道:“ 他在。我自有数,今晚你们放心睡,不必担心。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木鼓那里给你解降头。”
李赦容点头说好,而江嵃语气不悦:“ 你跟两位阿婆睡一栋,我跟新九就行了。”
李赦容冲他一句:“ 你百分百不会照顾他!” 江嵃没办法,只能把新九扛到第二栋房子的里间,李赦容打好了水端进去,就把竹帘放了下来。江嵃站在外间,看着那个帘子,道:“ 你就这么跟他睡一起?”
帘子后面响起毛巾拧水的声音,然后是解衣服的声音,细细簌簌的摩擦声,亲密又暧昧,显然是李赦容在替新九擦身子。“ 我们早睡一起了,要不是你炸了粪坑又不修,搞得我们院子臭气熏天,我们喜酒都办了!” 李赦容的声音理直气壮,仿佛一记拳头打在江嵃的心上,让他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虽然他也想象过这一切,新九毕竟是个男人,不是圣人,男人最了解男人,但李赦容如此理所当然地亲口承认,还是让他嫉恨难当,几个月前,她抬头看他一眼都要脸红,如今就这么老夫老妻一样给自己曾经的手下擦身子。
他们,他们在一起亲热时,又是什么样子?
“ 唔……嗯……” 新九似乎被擦得舒服,嘴里发出迷迷糊糊的声音,像撒娇一样,而竹帘后面又响起了新九的裤子拉链被解开的声音,接下来是比较大的动静,李赦容大概在费力地替他脱裤子。
连下身也要擦吗?
江嵃死死攥着拳头,怒火中烧,他只觉得脑海里有一根弦断掉了,“ 砰”地一声,就这么断了,火星点着了他。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两步上前,一把扯掉竹帘,竹片稀里哗啦散落下来,掉了一地。
李赦容猛地停下了动作,惊恐地抬头望着那个男人,那个让她惧怕的男人,他胸腔起伏,眼珠是红色,嘴唇发白,紧紧抿着,他望着她,捏紧的拳头在颤抖,他装了这么久,终于,那根弦还是断了,他装不下去了。
江嵃看不得她这副样子。为什么那惊惶又恐惧的眼神又出现了?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他能做的都做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做低伏小过,这一切都没用吗?他能给她的,远远比新九这个臭小子多,为什么他一点机会也没有?
江嵃走上去,一把拽过她手里那条毛巾,往旁边一扔,他不费力气就拽着女孩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拎起来,女孩踉跄着摔倒,被他抱进怀里,可她只是抖,浑身僵硬,仿佛因为巨大的惊恐而出现了应激反应。
江嵃所幸把她拦腰抱起,离开了新九,离开了这栋茅草屋,他大步踏出屋外,外面已经月明星稀,一地清辉。深秋的南方还是有一丝凉意。
李赦容总算从应激反应里暂缓过来,她的眼泪立刻流下来了,她开始挣扎,踢打,试图呼救,可江嵃比她更快,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她整个人都被钳制住了,毫无挣脱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