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按住风衣前领,刚要动作,又突然反应过来,先朝路元清道:“抱歉,我得追回战友的东西……”
他似乎试图在这句话里放缓语气,但效果并不算好,下颌线依然绷得冷硬。
路元清不以为意,摆摆手:“我也挺好奇,一起去吧。”
章成野郑重地点点头,轻风再度流转,吹平浅坑,将那些物件重新掩上泥土,原本的碎石堆同样被小心地放回原位。
与此同时,他也解开了前领的纽扣。
疾风席卷,身长数米的巨狼再次踏足在石堆之旁,那件风衣像顿时小了好几圈,如同披帛一般覆在背上,几乎被蓬松的长毛吞没。
巨狼低下头,仔细嗅闻着石堆旁的味道,很快,便抬起脑袋,朝某个方向低声轻吼。
路元清会意,撑住他的脊背,翻身跨坐而上,顺便将风衣收回仓库。
等她坐稳,章成野没再制造出舒适却会遮挡她视线的风旋,径直载着她朝那个方向奔去。
容不得他不小心。
在这样的冰天雪地之中,地热确实是一个极大的诱惑,再凭借荧草丛的震慑,附近甚至算得上安全。
但这里毕竟是室外,要来到室外,就意味着要面临无数潜伏的危险。
――敢在深冬里这样做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巨狼的嗅觉极其发达,即便看不到明显的脚印,也能精准锁定方向,瞬息间便一连掠过数个矮坡。
这些土坡应该也是末世之后,才随着那阵带来地热的地底运动造就,曲里拐弯,毫无规律,连绵中还形成无数阴翳的夹角。
就在某一次转弯之后,缭绕在巨狼四爪间的风猛然暴涨,同一刻,某种奇异的感觉也蓦地划过路元清心头。
她下意识身子一仰,整个人向后躺倒在狼背上。
某种红到近乎血色的薄纱,便拖着轻而长的尾光,无声无息地贴着她眼前划过。
93、背上匣中三尺剑
尖厉的破空之声慢半拍才响起,紧接着,章成野的风刃与某样坚硬的东西狠狠撞在一起,迸出一阵“咔吧!”脆响。
“嗯?”视线之外的地方,飘来短促的疑声。
那片暗红色的薄纱再次以鬼魅般的速度斜斜飘来,削向路元清的双膝。
路元清来不及起身去挡,只能屈腿一踢,唐刀同时随着心意凭空出现,她便恰好踢在刀柄之上!
唐刀斜劈而出,与风刃在同一刻迎上这片看似轻飘飘的薄纱,却激起两声金铁交击的嗡鸣。
“噌――咔!”
血色的薄纱向后仰去,那个声音再度从其后传来:“嗯?有人?”
路元清迅速坐直身体,伸臂去接回落的唐刀,章成野一声狼啸,更迅猛的风盘旋凝聚,托着一人一狼凌空而起,拉开距离。
直到此时,一大蓬被划断的长毛才终于从他背上飘摇落下。
路元清心底暗凛,手上又猛地一轻。
她莫名地低头望去,只见刚接住的唐刀刀刃上,竟然平白多出一处裂口。
这把陪她应付过大大小小的场面,始终无往不利的长刀,就在她错愕的注视中,不断蔓开更多裂纹,最终伴着一声脆响,整个刀身彻底断成两截。
……系统出品的东西,竟然就这么,断掉了?
不同于被周严用火强行烧开1801大门的那一回,这次,道具的报废来得实在猝不及防,路元清愣了一瞬,才重新把视线投回那片诡异的薄纱。
――不,根本不能叫“薄纱”。
浓郁得如同鲜血的能量挟带着某种极其劣质的银光,在一片纤薄的金属上流淌。
这片金属又软又轻,仅仅是章成野浮在低空掀起的余风,都吹得它发出一阵阵细碎的嗡鸣,随风飘摇中,把包覆住它的血色能量拉出薄纱般朦胧的游光。
锋利到能斩断唐刀的,并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只是一把文明时代常见的剑。
不会开刃,拿来裁纸都嫌费力,连小学生也可以由于好奇而上手使用,纯粹为了安全地展示武术才会使用的――表演用长剑。
而握住这把剑的男人,穿一领灰扑扑的长棉袍,也掩不住他的挺拔身姿,浓眉之下双眸烨烨,正气凛然。
他手腕一转,便将长剑倒提过来,血红色的能量亦随之消散。
要不是顶着一头短发,光这一下,就颇有几分武侠剧里剑客大侠的风骨。
男人主动拱手,朝路元清的方向欠身行礼:“抱歉,没想到这狼原来有主人,我以为是变异生物袭击,才贸然出手。”
说着,他像是根本不担心被偷袭似的,侧过身,空门大敞,扭头朝后面示意:“他们需要我保护,就紧张过头了点,实在不好意思。”
路元清居高临下,也早就看到在他身后,借着土坡与石块掩映,有十来个面黄肌瘦的人挤在一起,护住的烟道里正焖烤着什么东西,人群中甚至有一个瘦瘦巴巴的小孩,含着手指不停朝这边望,见男人回头,立刻朝他露出个灿烂的笑。
其他大人们就远没她这么轻松,个个手里拿着武器。
路元清眼尖,分辨得出那多半是些粗糙的改装品,只有一个女人手里攥着把冷黑色的匕首,还算像样,估计就是章队战友的遗物。
看神态,那群人应该是真的在受他庇护,这点并非托辞。
而且,现在回想起来,刚才那番偷袭,确实更像是奔着章队的脑袋去,最后那一剑,与其说要攻她膝盖,不如说想劈巨狼后颈才对。
哪怕信了七分,但忌惮着这人奇怪的异能,以防万一,路元清还是没让章成野落回地面,只高声道:“先放下那把剑。”
男人一愣,顿时不好意思地笑笑:“噢对,抱歉,我还弄坏了你的武器,你想同样折断我的剑吗?也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