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渝之搬到这里后,钟阿姨从来?不会让她吃这种?速冻食品, 裴煊的视线落在?那袋已经不记得是自己之前什么时候买的饺子上,轻轻蹙了一下眉。
听她小心?翼翼的试探,裴煊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好:“我不吃了,之之,我们聊聊,好吗?”
他的语调平和柔软,稍稍抚平了一点?江渝之内心?的不安,她快步朝着他走去,在?他的身边坐下,抓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
“对?不起,我来?晚了。”裴煊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揉了揉,“这些天让你?独自承受这些,真的很抱歉。”
口?罩下传出的声音滞闷、沙哑,江渝之的眼睫很轻地翕动几下,只觉得鼻尖发酸,眼眶泛起一阵热意。
她以为他的第一句话必然是质问,没想到他会先对?自己道?歉。
是她有意隐瞒在?先,现在?流泪就太矫情了,江渝之垂下眼睫掩饰自己的失态,轻声道?:“你?不要这样对?我道?歉,你?没有错。”
像是在?思考合适的表达方式,裴煊的语速很慢,语调很缓。
“这不是小事,为什么不和我说?而要让我自己从那些八卦小报上看?到那样的消息?”
高烧反复,裴煊觉得他从鼻腔里呼出的气体都是滚烫的,他舍不得她经历那样的舆论?纷争,舍不得用太重的语气和她说话,但一想到她的第一反应是对?他隐瞒,迷茫和痛苦没办法在?体内找到出口?,在?心?肺间乱窜,带着他的体温一路攀升。
终究还是来?了,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下,江渝之捏着抱枕的手一紧。
本来?她都想好了,等裴煊半个月之后回国,一切都重归风平浪静,只是如今他突然出现,让她措手不及。
江渝之说道?:“不过是恶意竞争,我的公关团队已经很成熟,我能处理?,这些事情对?我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那你?昨晚为什么情绪低落,又为什么哭?”裴煊揉了下发胀的太阳穴,“如果今天参加开业仪式的是你?,撞到腰和肚子的是你?,我回国之后,谁能还我一个毫发无伤的江渝之?”
现在?想到上午在?飞机上看?到的那些好事者传到网上的视频,他依旧会有全身汗毛都竖起的那种?恐惧和后怕。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你?说这是商业竞争,是你?工作上的事情,我承认,不插手对?方的工作这确实是我们的默契,但他们借着小葡萄来?攻击你?,让你?怀孕的人是我,我会觉得在?这件事情里,我也?是加害者之一。”
“小葡萄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这本来?就应该是我们共同?承担的事情,你?不该瞒我的。”
他提起上午的新店闹事,江渝之也?没有办法辩驳,她事先也?想不到那些人会这样过分,如果不是张倩的坚持自己的第六感,如果不是她难得一见的退缩了。
那么今天被重重推倒在?地,或者撞倒柜子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她了,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她动了动唇,有些无力地说道?:“你?工作忙,又生病了,我觉得没有必要让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烦忧。”
“又是没必要,是吗?”裴煊的声音很轻,“我看到了施澹利发的声明,你?能接受他的帮助,却不愿意告诉我。”
这个名字从裴煊的嘴里说出来,江渝之只觉得一阵诧异,但她还来?不及思考,他的下一句话就给了她当头棒喝。
“在你眼中,我算什么?”
他的语调不带一丝怒气,很轻很疑惑的询问让江渝之的心?脏重重一沉,她没想到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会这样大,对于当初选择的处理方式,她现在?很后悔,非常后悔。
触碰到他眼中的失望和难过,江渝之很慌张地去拉他冰凉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反正不是第一次了,我真的没所?谓的。”
“正经网友都有自己的家庭事业,只是随便吃吃瓜,他们随口?一说,第二天就忘记了,骂我的那些人大多都是水军。”
升高的体温让裴煊觉得头痛欲裂,一阵阵耳鸣,但他蹙着眉,努力听清她的每一个字,问道?:“为什么说不是第一次?之前类似的情况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这必然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抹黑,他已经开始着手调查,锁定了一部?分人,但掌握的情况不够多,他需要她的配合。
江渝之一愣,懊恼自己的口?不择言,语调轻松地说:“这又不是我第一次上热搜,我朋友还打趣呢,说我买了包季度的会员。”
将她那一瞬间的僵硬和故作轻松看?在?眼里,裴煊清楚地知道?根本就不是她说的那样一回事,他刚想开口?,但抵不过喉咙泛起的那一阵痒意,偏过头去咳嗽了一阵。
刚才太慌乱了,以至于都没注意到他的身体状况,江渝之心?中一阵懊恼,偏身去探他的额头,掌心?下的滚烫让她吓了一跳。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裴煊似乎在?喉咙里尝到了铁锈味,眼前泛起一阵专属老旧电视机的刺啦雪花。
购买的特效药还没到,医生原本是不建议他现在?回国的。
看?着裴煊双目微阖靠在?沙发上的样子,江渝之彻底慌了,意识到他不能再动怒,她起身去拉他,想让他从沙发上起来?。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我保证以后不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了,你?别生气了,我们现在?去医院,好不好?”
“我没有在?生你?的气。”裴煊眉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我只是在?反思自己为什么不值得依靠,不值得倾诉。我在?想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爱人,一个合格的家人,我想不明白,我很痛苦,觉得自己很失败。”
“之之,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听到他的质问,江渝之僵在?原地。
觉得自己很失败
昨天是孔念慈,今天是裴煊,相同?的话砸得她昏头转向。
为什么她会让身边的人总是觉得沮丧,是她哪里出了问题吗?失败的人是不是她?江渝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见她哑口?无言的样子,裴煊撑着沙发扶手起了身。
江渝之空咽了一下,声音很艰涩:“你?要去哪里?”
“去医院。”见她启唇,裴煊猜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拒绝道?,“你?不用陪我去,待在?家里就好。”
江渝之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家里的大门关上,短短一刻钟,他匆忙回来?又匆忙离去。
就算Nico去拼命扯他的裤腿,他也?没有过多停留。
她像是抽干了力气一般跌坐在?沙发上,Nico焦虑地去舔掉她脸上不经意间滑落的眼泪。
为了避免再次被它的亲吻洗脸,江渝之抱着Nico,将她的脸埋进狗狗油光发亮的毛发中。
没有生来?就契合的两个人,任何感情都需要磨合,有些爱情长跑十多年终究以分手告终,她和裴煊重逢还不到半年,他们身上都还带着会扎伤对?方的棱角。
比如她要学会适当倾诉适当依靠适当变得柔软一些,裴煊也?要理?解她早已成习惯的独立和自我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