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阵子,沐袭人僵硬的挤出这句话,易梓言神色有些黯淡,想了想,像是决定了些什麽,看著沐袭人的表情里,有坚定、有决心、也有哀伤和斩不断的爱意。
「…再给我一点时间,这件事情,我会解决的,袭人,我保证。」对,我只求再一点时间,至少,让我跟他说再见….
易梓言的声音不大,在沐袭人听来却如同宣示。
「忍知道的话,会要你杀他的。」
易梓言明白,也知道沐袭人的意思。「我想,他应该知道,至少他看出来了。」
沐袭人一听,又吓了一跳。
「忍….知道?他知道你跟向宇扬在一起?」
易梓言点点头。「他知道宇扬是故意的。」
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沐袭人,想想也对,忍一向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和直觉,他发现是应该的,可是为什麽不告诉他?
「我想,堂主是不想让你心烦吧。」因为他知道,袭人跟自己很好,如果袭人知道真相,心里一定会很痛苦、很难过的…..
「对不起。」易梓言还是说出口,沐袭人的眼中有泪光,口气却还是强硬,一向倔强,他只是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我没办法,阿梓,真的。我不懂你在想什麽、不懂你在做什麽,喜欢他根本不可能有结果啊!你不会不知道吧?我们和青龙堂是敌人啊!总有…总有一天,忍会要你去杀向宇扬的啊,那你怎麽办?去杀他还是背叛我们?你想怎麽做?你心里想杀我灭口吗?黑木堂对你不再重要了吗?为什麽你还可以用这种语气、这种表情说有关他的事情呢?他是真心喜欢你吗?如果他是耍你的呢?如果他是因为要你的命才故意让你爱上他的呢?阿梓,你想过吗?」
易梓言安安静静的听著,对於沐袭人一连串的疑问,他都放进脑中,存进心里,他想过,所有一切都想过。
「袭人,也许接下来我说的话,又会让你生气,可是我不想骗你,所以我还是要说。」
又是一个他没看过的表情,沐袭人简直认为自己从没认识过易梓言,至少,今天易梓言所表现出来的,是他们相处那麽久以来,自己从未见过的,这样的易梓言,陌生的可怕。
「我知道喜欢他不会有结果,也明白有一天堂主会让我去杀了他,我知道。袭人,可是,喜欢就是喜欢上了,我真的没办法。黑木堂是我的家,我怎麽可能不要?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又怎麽可能会对你动手?如果他是因为要我的命,才故意接近我,让我爱上他的话,」说到这里,易梓言竟又露出笑容。
「那他成功了,我会心甘情愿死在他手里,袭人,我知道你懂的,我们约好了,谁都不准先死。能杀他的,只有我一个人,能让我死的,也只有他。」啊….我似乎说太多了…
这番话的确让沐袭人一把火烧上心头,却偏又哑口无言,因为,真如易梓言所说的,他懂,他真的懂。
咬著唇,沐袭人看著易梓言,猜不出他脸上的表情到底想要让自己相信些什麽,也许就如他刚刚想的,他从来不曾了解易梓言,从来不曾。
「袭人….」如果硬要说後悔,易梓言可能会为了刚才的解释後悔,和向宇扬之间的感情,没必要告诉别人,但是说出来之後,自己的心情竟奇异的清楚,不自主扯出一抹苦笑,也许真正该道歉的,是自己的心态。
无论说出口的话有多麽低姿态,对於爱著向宇扬这件事,他完全没有悔意,甚至更深的沉沦。
「你不後悔。」沐袭人说的是肯定句,至少他可以从易梓言脸上看出这点,心里有无力,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只有叹气再叹气。
拎起外套,易梓言再一次将手搭上沐袭人的肩,这次沐袭人没有再抗拒,让易梓言感到些许欣慰,轻拍他的肩头。
「我送你回去,堂主一定急坏了。」
「啊….」提到黑木忍,沐袭人忍不住惊叫,心里的不知所措全表现在脸上,让易梓言忍不住笑,还是个孩子呵,不论刚才他眼神里瞬间露出的,是怎样寒冷、怎样嗜血….
「我知道。」燃起烟,黑木忍淡淡的说,白雾划开黑暗,缓缓上升,扩散成一圈圈、彷佛无止尽的涟漪,最後融入冰冷的空气中,无视於残存下来的激情气息。沐袭人丝毫不掩饰他的疲累,裹著被子趴在黑木忍身边,撩起因为适才的激情而凌乱的长发,叹了口气。
「阿梓说的果然没错,你知道了。」
易梓言将沐袭人送回黑木堂时,已近午夜,黑木忍一脸阴沉的坐在大堂里,易梓言先前已经打过电话报平安,让找沐袭人找得心急不已又火大的黑木忍放心,放心之後,怒气便凌驾过所有的情绪。
沐袭人见到这样的黑木忍,知道他真的很生气,也知道自己骗他是真的不应该,所以还没等黑木忍开口,他就打算老老实实的招供,没想到黑木忍完全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易梓言才转身出门,黑木忍就狠狠吻住他,边扒光他的衣服,只在两人吻得快喘不过气来,不得不稍稍分开换气的空档时恶狠狠的丢下一句话∶
「你死定了。」
结果,黑木忍当然舍不得让他的小情人死,但沐袭人真的觉得自己快断气了,被黑木忍毫不留情的狂爱了数次,也不管自己已经哀声求饶,直到不知第几次昏厥在他怀里,他才罢休。自己醒来时,已经被清洗乾净放上床,原本以为可以安心睡觉,没想到说了几句贴心话,黑木忍又忍不住要了他三次,让沐袭人真的??到纵欲的後果,腰酸的快断掉,反观黑木忍,却是一脸神清气爽,点起烟悠哉的抽著,接著才突兀的说出这句话。
打从见到易梓言跟沐袭人进门的那一刻,黑木忍心里就有了个底,两人脸上的表情让他更是肯定了自己早就怀疑的事情。
梓言啊梓言,你明知道瞒不过我,却还是选择这条路,是算准了我一定会相信你吗?
侧眼瞧著黑木忍的表情,仍旧是一脸漠然。沐袭人有些按耐不住,也不顾身上的疼痛坐起身,一拳打在黑木忍赤裸的肩头,声音有些恼怒。
「你为什麽还可以说的那麽平静?阿梓爱上的是向宇扬那家伙耶!你就这样一句简简单单的我知道就算啦?忍!」
沐袭人又气又急,一直闷在心里的情绪爆发出来,让他眼泪流个不停,黑木忍见小情人这样,心中著实舍不得,大手一带,将哭得凄楚的沐袭人拥进怀里,一感觉到情人的温暖怀抱,沐袭人更是放声大哭了起来,黑木忍怜惜他,只是搂得更紧,任由沐袭人哭倒在自己怀里。
一段时间过去,沐袭人渐渐平静了下来,黑木忍轻抚著情人那一头柔顺黑发,轻轻叹了口气。
「卿,你听我说。」一声「卿」,让沐袭人的泪又掉下来,不过这次是感动,因为每当黑木忍叫他「卿」的时候,就是他对自己爱怜已极、心疼不已的时候,自己这样任性胡闹,他还是这样容忍著自己,等著自己平静下来。这样的心意让沐袭人感动不已,对黑木忍的爱恋也更深,黑木忍明白他的心思,捧起小情人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温柔的吻去挂在眼角的泪。
「我知道你很担心梓言,也知道你很不能理解为什麽梓言要选择这条路,我也许也不能很明白的解释给你听,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相信梓言,不管他爱上谁都一样,对黑木堂的心,梓言比谁都真,这点我可以替他向你保证。」
边轻抚沐袭人骨感的背脊,边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沐袭人偎在恋人怀里,没有出声。
说起来,黑木忍和易梓言等於是认识了一辈子,两人在孤儿院里就认识,一路上经历了流浪、战乱、逃亡,一直到未来城。为了生存,也为了实现两人的梦想,身无分文、又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两人决定,由易梓言用最简单、却也最难堪的方法,就是卖身。
卖身,让易梓言得以接触到当时拥有未来城的几股势力,凭藉著黑木忍过人的胆识和个性,让两人逐渐向上爬,直到易梓言亲手杀了当时的首领,黑木忍才建立起一个新的组织,也就是黑木堂。
对於易梓言,其实黑木忍心里是有著些许抱歉的,他知道易梓言始终默默的保护著自己,虽说自己比他年长,但易梓言一直用他有限的能力,让自己得以不受伤害的往上爬,易梓言从来不说苦。自从黑木堂的势力扩大,他也谨守著自己的原则,改口叫黑木忍「堂主」,多年不变,他的心意黑木忍都了解,因为那是他们共同的梦想,「让所有的孤儿都能温饱,都有立足之地」。
或许他们的做法有所偏激,但身在黑木堂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自愿、而且过的相当快乐,这是他们选择的人生。
「可是,总有一天你会要阿梓下手…」沐袭人轻轻的说出自己心里的疑问,黑木忍笑了笑。
「话是这麽说没错,不过时候还没到,而且现在一切都还很难说。」
「为什麽这麽说?」沐袭人很少从黑木忍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不肯定又诸多保留的语气,好奇怪,不像他。
「老实说,向宇扬是个人才。」黑木忍老实的说出自己心里的看法,他一向是看人不看其他,沐袭人却嘟起嘴。
「我怎麽看都不觉得。」没有你来得稳重、没有你来得沉著、没有你来得冷静、也没有你来得细心。沐袭人心里只觉得自己的情人是最厉害的,黑木忍又何尝不明白小爱人的心思,他爱极的在沐袭人眉间落下一吻。
「小傻瓜,我几岁,向宇扬又几岁,这不能比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