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1 / 1)

??他自嘲地扯起嘴角:“我外公……他是旧时期的文人,动荡的年月里逃去国外,却始终保持着老一辈的思想。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竟然会做出这种让家族蒙羞的事,与母亲争吵很多次后,身体每况愈下。很长一段时间,家里的亲戚都在背后说,是我和我母亲把外公气病的。”

??尚佩的心像蘸了醋,酸软得不像话。他是被家里人捧着长大的,头上有帮他顶锅的哥哥,下面还有一个能让他随便训的表弟。他无法想象所有亲戚都在背后戳你脊梁骨是什么感觉,何况夏禄安那时应该还只是个小孩子。

??他吸吸鼻子,很强烈地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夏禄安望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眼中汇聚着一层沉沉的雾气:“母亲这一生都没有嫁人,她一辈子都在要强,哪怕我成年归国,她也不许我联系父亲。”

??“怎么可能呢,”夏禄安笑着说,“父亲早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从小就知道,我没有父亲,当然也不会主动去联系他。”

??“但是这个世界……一切都改变太多了。母亲与父亲伉俪情深,我穿越过来三个月,始终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他从兜里摸出包烟,用手指弹出一根,放进嘴里,然后帅气地甩开火机盖子,正要点火时,看着尚佩,止住了动作。

??尚佩默不作声地抢走他一根烟,摘下口罩,把头凑过去。

??夏禄安笑着给他点上火,又给自己也点上。烟雾缭绕,两人吐出的烟圈缠绵在一起,若即若离。

??尚佩叼着烟沉默半晌,烟灰积攒了长长一截,他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烟,点掉烟灰,视线落在那小小的橘红色光点上。

??优秀的演员需要极强的共情能力,尚佩从小就很容易共情,但他听夏禄安用平淡的语气说这些事时,心里那种破碎的难过又不只是共情。

??他只是很心疼,一个要强的母亲,一群指指点点的亲戚,一个两人组成的家庭,这些构筑成了一个小孩子的童年。

??他以前觉得,夏禄安这人高冷不好接近,现在却觉得,哪有什么冰山啊,接触的多了,谁心里都有一块棉花糖。

??尚佩不想让自己的沉默被夏禄安误会成可怜,他吸了口烟,用平常的语气问:“你妈妈工作忙吗?你小时候都和谁一起玩啊?”

??“忙,自己玩,”夏禄安说完,觉得自己语气太沉重了,又笑道,“不过我家养了只猫,叫cookie,是只橘猫。”他比划了一下,“这么大,特别胖,小学四年级前都是他陪我。”

??尚佩笑着说:“我家里有只金毛,叫二傻,也陪了我很多年。”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养过宠物的都知道,宠物走的时候,心里的悲伤不亚于亲近人的离世。二傻给他家留下几只小狗,走的很安详,即使这样,他还是抱着二傻哭得像只二傻,好一阵子缓不过来。夏禄安只有一只猫陪着他,猫走的时候,他得有多伤心?而且四年级前有cookie,那四年级之后呢?

??尚佩吸吸鼻子,小声说:“我家还给二傻办了个葬礼呢。”

??夏禄安叼着烟笑了:“我也给cookie办了葬礼,在我家院里的银杏树下,我自己埋的。”

??尚佩捧场地哈哈哈:“挺好的,银杏树好看,叶子一掉下来金黄金黄的,cookie肯定喜欢。”

??他咽下喉咙里的哽咽,实在说不下去了,就把头别到一边,狠狠吸了口烟。

??夏禄安疑惑地看他,倾着身子凑过去,正好看到尚佩红红的眼圈。夏禄安无奈地笑笑:“怎么啦?”

??“太久没抽烟,有点过敏。”尚佩说。

??夏禄安心照不宣地微笑,扔掉抽到一半的烟头,用脚踩灭,对尚佩道:“稀松平常的过去,说出来轻松不少,谢谢。”

??“不客气,”尚佩说,“你照顾我那么多,听你说几句话不是应该的么。”

??夏禄安又笑了。

??尚佩觉得他是真的喝高了,只是醉的不明显,他今天笑的次数,比尚佩认识他这两个月见过的还多。尚佩看着他的笑,心里一会软乎乎的冒甜泡泡,一会又像针扎似的难受。

??他忽然发现,自己是真的栽了,不是单身太久引起的暧昧冲动,他真的栽到了夏禄安身上,欢喜也好难过也好,都跟夏禄安挂上钩了。

??明白这一点之后,尚佩又有点难过。他在不经意间喜欢上了夏禄安,夏禄安却还把他当成一同穿越过来的普通朋友。

??当然啦,或许还能比普通朋友再亲近那么一点,但是那一小点对现在的尚佩来说太不值一提了。

??他垂下眼,小小的泪痣跟主人一起低落地黯淡下去。正这时候,夏禄安的手机响起来,他接过电话,对尚佩说:“小梁来了,走吧,去停车场。”

??尚佩跟着他往回走,在心里琢磨:如果要追夏禄安,难度会有多大。

第38章 磕死我吧

??在尚佩心里,?要追到夏禄安这座冰山,其难度不亚于夸父逐日,女娲补天,?阿波罗十一号登上月球。

??太难了。

??他怎么就栽到夏禄安身上了呢。

??尚佩坐在车里哀哀叹气,司机小梁好奇地从后视镜看他一眼,问道:“夫人怎么啦?”

??尚佩心不在焉地答:“生活太难了,叹个气以表尊敬。”

??小梁咯咯笑,夏禄安也笑起来,对尚佩说:“累的话就睡一会。”

??尚佩说不困,可没过五分钟,他的头就开始一点一点了。

??夏禄安无奈地搂住他的头,轻轻按到自己肩上,又示意小梁把暖风开大一点。小梁发自内心地感慨:“夏总对夫人真好啊。”

??夏禄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梁从后视镜看到,?乖乖闭上嘴,?不敢吵到尚佩。

??夏禄安用手指轻轻顺着尚佩的头发,?肌肤下的发丝松松软软的,?就摸几下,他的心情就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今天确实喝了不少,?再加上和父母一起待了太久,?陈年往事一股脑地涌上来,?他在尚佩面前没管住嘴,?说得有些多。

??那些泛黄的回忆他已经很久没有触摸过,毕竟长这么大了,?人都向前看,小时候的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只是偶然想起,心里还是会有些难受。

??那种偌大一个房子只有自己的经历,?早就深深印在他的脑子里。有时午夜梦回,他会做莫名其妙想要抓住什么的梦,醒来之后,合拢的手掌里只有虚无的空气。

??想抓住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或许是病逝的外公,或许是答应陪他最后又离开的母亲,也或许是老到站不起来、奄奄一息的cookie。

??可他什么都抓不住。

??他总觉得,cookie走的那天,他很平静地送走了它。可偶尔梦到那天的情景,梦里的他总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人跪在银杏树前,用小铲子一下一下地挖着坑。

??醒来后心里是沉闷的,就好像梦里的眼泪混着沙土,淤泥一样堆在心里,让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