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鲁特会这么问也是理所当然。
路缇斯哈克突然开始述说。
而且还是对着自己说。
他会猜不透也是无可厚非。
「你认为这里的孩子们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立场的可怜牺牲者吗?」
「这个,因为……难道他们知道吗?」
「是啊,当然知道。即使年纪还小,来到这里时就会说明。每半年一次以上会确实明示契约的更新与内容,等到年龄增长到能够理解知性后,就会配合程度详细说明他们现在的状况。」
「为什么?」
「我做这份工作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过你是我第399个这么问的人。」
路缇斯哈克指向浮岛的尽头。
他指着位于能够窥视深渊的边缘的栅栏尽头。
三人往那边看过去,发现有个部分的封锁中断的地方。
「如果是在大陆经营的孤儿院,就会在周边土地的边界设置那种栅栏与中断封锁的地方。」
「?」
「过去我养育的孩子中,没有一个人会往那边走。这个天盖苍星也一样。那就是我的骄傲,也是那些孩子对我的评价。」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想说什么?」
伊鲁特察觉到什么,另外两人则是从后方默默看着精神年龄还很年轻的伊鲁特。
「我会告诉自己养育的孩子们,解除契约的方法。那就是死亡,或是未经许可离开领域。」
「什么?」
伊鲁特不禁瞪大双眼。
「可爱的少年。大陆中央诸国以外的地方,比你想象的还要残酷。在大多数场合,小孩子只是将来会成为大人的动物,只是被当成生物,而不是人类。当然,自己的血统也会被当成人类对待,不过把别人的孩子当成物品对待的国家也不算少。如果是不认识的流浪儿或是弃婴,那就更不用说了。大部分都会被当成肮脏的街边垃圾。虽然多亏了七教会,那种地方正在慢慢减少,不过他们还是有五成左右被当成奴隶卖给商人。不过实际上,说不定那样还比较幸福。」
「怎么会?买卖?怎么可能会幸福!」
「你有听过战争孤儿、弃婴之类的名词吗?你知道那些孩子一开始会被当成什么生物买卖吗?」
「什么生物?你这样讲太过分了吧!」
伊鲁特实在无法相信经营孤儿院的人会说出这种话。
他忍不住加重语气。
「很遗憾,他们大多会被筛选是否能够承受买卖。在那里被烙下没有利用价值印记的孩子,连被买卖的资格都没有。同时,那对他们来说几乎等于宣判死刑。因为他们寿命很短,内脏也没办法使用,而且也没办法生小孩,只会因为生病或受伤而死。」
「!」
「除此之外的孩子们确实很幸福。因为他们有活下去的机会。说不定可以靠劳动获得食物。说不定会被当成生小孩的道具好好对待。说不定可以接受教育成为奴隶,甚至被赋予专门的职业。当然,他们有可能受到重视,也有可能受到轻视……但是总比居无定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只能在街角当一颗石头或尘埃,最后腐朽被清理掉要好得多。」
伊鲁特的喉咙干渴。
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口渴的究竟是肉体还是心灵?
「当然,奴隶也有悲惨的时候,不过那也要看情况。在大陆上,奴隶正逐渐消失。七教会开始收容他们进入大规模的孤儿院,但是并非所有国家都赞同。其影响力尚未遍及各地。在对孤儿很严苛的国家,没有父母的小孩连人力资源都称不上。顶多只是偷吃贵重食物的贼,还有会拉屎的肉块。」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没有说谎,全都是我亲眼所见。七教会虽然有能力拯救所有人,但是国家的框架、各种各样的限制,还有自身政治和道德上的立场,让他们无法拯救所有人。我认为大陆中央诸国的人们,首要工作就是批判这一点。」
伊鲁特发出呻吟,鞋底在地面摩擦。
这个行为只能说是微妙的心理均衡,想往前走又想往后退。
「我希望那些孩子拥有想象力,也就是浮现某种想法的力量。这样可以让他们感受生死的悲哀与痛苦,喜悦与快乐,丰富人生。没有想象力的人没有未来。思考明天,提醒自己今天要准备的力量。他们拥有这种力量,而现在的你们却缺乏这种力量。」
回头的路堤斯哈克视线变得锐利,依序看向他们。
「太过依赖自己的经验,对未知的危险套用错误的类型(分类)的人。」
「!」
这句话让琉欧不禁僵住。
「以自己的强大为基准,对他人抱持不合理的期待与错误的评价的人。」
「……」
伊飞无法反驳,微微低下头。
「还有,不去想象未来……只凭道德心与自身常识,不知畏惧的愚者。」
「!」
有如男人的她微微吐气。
「你们无法想象,一起见过的那孩子如今倒在路边死去的未来。无法想象,那孩子可能像路边的石头一样冰冷僵硬的可能性。甚至无法想象,那孩子可能遭遇比现在更悲惨、更可怕的事。这些事都会成为事实,不需要什么偶然,是世界运作的一部分。人类原本就认为这些不幸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就算眼前发生可怕的事,也不会过度慌张。不过,你们是潜入这个未知恐怖不断发生的星球的星潜者(Aim)吧?这样会不会太随便了?」
所有人都不得不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