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丝毫不发憷,刻意加重了语气,强调自己是第一批过来的,暗地里讽刺了一把晋升迅速,在局面已经控制住才出现的唐笙。
秦妙观拔擢唐笙本是让她在官衔上压住这些个讲究资辈,爱倚老卖老的医官。如若她未曾被拔擢,这场面要比现在还难堪。
方清露并未出声,她看向唐笙,想要瞧一瞧她的本领。
陛下既已改观,对她 ?α??? ?????и : щ ?? щ . ?? ?? ?? ? . ?? ?? ? 寄予厚望,那她就得拿出魄力,镇住场子。不然就是坐实了“德不配位”的说法,日后即便官衔升得再高,也不会有人敬她惧她,诚心为她做事。
“昨夜周院判派给你的差事,你因腿疾未曾做完?”
“是。”
“那今日陛下派我来做主官。”唐笙淡淡道,“周院判来不及惩处你,本官便替他罚了。”
“唐大人,陛下为政以仁德,更倡导有司官员讲仁德。你这般可是违背了陛下倡导的道义?”刘御医拱手朝天,装出一副崇敬秦妙观的模样。
“陛下讲仁德,是对百姓仁德。有司官员衣食俸禄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如今百姓染疫,急需救治,你作为医官,便是这般推脱的么?”唐笙上前一步,凭着身量压得刘御医气势全无。
刘御医不服软,继续狡辩:“我若是不愿医治,又为何要来?”
“你那是治疫?”唐笙逼近一步,“你若是都能称自己是来治疫的,那与病患同吃同住的萧医女该叫什么?”
人在做天在看,这二位医官的所作所为都是落在众人眼底的。越来越多的目光聚集在刘御医身上,他渐渐的也有些心虚了。
“本官是带着陛下的手谕来的,你如此刁难,抗命不从,是想忤逆陛下么?”
刘御医被她逼得后退一步,险些踩空。
“方大人,依照国法,这样的人,该当何罪?”唐笙扬声问,给周遭人听清。
“照《大齐疏律》重者抄家,发配边疆,轻者革职查办,杖责二十。”方清露幽幽道。
唐笙没给他留辩解的机会,喝道:“来啊,剥去他的官服”
“将这个目无尊上,不知仁爱为何物的滑吏带下去,依照国法处置!”
第58章 “你个呆瓜!”
刘御医被人拖了下去, 那双腿忽然就不瘸了,又蹬又踢生龙活虎。
唐笙立了威,昂首挺胸望着差役携人远去, 颇有一番掌权者藐视蚍蜉的风度。
方清露抱着胳膊,倚上石柱, 目光赞许。
惩治完滑吏的唐大人转过身来, 面上是压不住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
“二姐,我刚刚做的好吧?”
方清露笑出了声,什么都没说,只赏了她一个脑瓜崩。
酸痛感激得唐笙直龇牙, 可偏偏有差役赶上前来问话。唐笙忍了下去,接过朝廷传来的文书,故作正经地颔了下首。
她走出了四方步,三步并两步地跟上方清露的步伐。
“方才做得不错。”方清露道,“你虽资辈浅, 却是陛下日后的近臣,代表着陛下的脸面, 需得镇得住场子。”
秦妙观这次给的信号很明确了, 她越过了吏部直接拔擢唐笙,就是在告诉朝臣,唐笙是她的人。
唐笙虽对这些章程概念模糊,但一经点播, 很快就梳理清楚了她是陛下的近臣,是陛下的人。
她反复默念着这句话, 心里甜滋滋的,还有些暗爽。
她在亲近的人跟前不设防, 二娘一见她那神情,就知道她又在臭屁了,翻了半个白眼。
屋檐边盘旋着一只鸽子,方清露屈掌一捻,掌心便多出了些许食物碎屑。鸽子盘旋了几圈便飞了下来,落在了她的小臂上。
武官出身的方清露习惯于在宽大的文官绯袍内穿练袍扎臂缚,鸽子抓着小臂也不觉疼。
她抚了抚鸽毛,摘下轻巧的竹筒捏于手心。鸽子吃完碎屑,她便扬手送它重回天空。
唐笙职业病犯了,在方清露展信纸时小声提醒:“二姐,记得洗手。”
方清露瞥了她一眼,继续看信。
她没躲唐笙,唐笙猜,这信大概是宫里传来的。
唐笙抬眸,望着信鸽飞翔的方向果然是朝禁宫去的。
信鸽展翅,渐行渐远,飞入红墙琉璃瓦间,最终消失在纛旗飞扬,华盖重叠的宣政门前。
春日叫的大起在京六品以上官员无特殊原因,皆要到场,分列在殿外,秦妙观的御座设汉白玉基台上,每每俯瞰朝臣,视线都需掠过竖嵌在石阶中央的龙纹丹陛石。
群臣三呼万岁,叩拜声久久回荡。
“今日叫大起,是为了辽东灾疫。”
丹陛周遭空荡,设计之时便已考虑到传音,秦妙观拔高了些音量,以便三品以上的官员皆能听清。
丹陛之下,闻得此言,朝臣们交换了眼神,谁也不想当触皇帝霉头的出头鸟。
秦妙观也不急,她等这些官员交完头接完耳,才继续道:“前几日,辽东有灾民在京击鼓鸣冤。京兆府奏上来,朕才得知此事。”
“硕鼠误国,竟贪墨灾民过冬银钱,以至于饿殍遍野,引起灾疫。朕已发布上谕,派沈太傅亲赴辽东整治贪腐,督察院、吏部、兵部协助。御医也于三日前启程,赶往辽东治疫。”
她两句话讲清了由头,说明了处置之法,也点出了此次灾疫的根源是人祸而非天灾。
“陛下!”礼部侍郎出班,“崇宁三年起,水患、雪灾、山洪,接连发生,前几日祭祖大典突然起雨,此乃不吉之兆啊!”
秦妙观拨动念珠,等待着下一个朝臣的发言。她估摸着,这些人马上该抬出谶纬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