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如琢家里装潢简约典雅,香盘里燃着白檀,安神的烟气缓缓缠绕在台灯上,再逐渐消散。
他本想带着小嫂子到处看一看,这套跃层是他自己做的装潢,花了不少心思在里面。
但文羚只是默默地洗了澡,问梁如琢自己可以睡在哪儿。
小嫂子窝在床垫一角,身上裹着梁如琢的睡衣,衣服大了好几个号,薄薄贴着肩胛的一层皮肤白净透亮。
梁如琢歉疚地坐在床边捋着小嫂子的头发。
床头扣着一张相框,合影落满了灰尘,文羚把它扶起来之后怔了怔,拿到手里端详。
梁如琢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这是他和段老师的合影,他不常住国内,就算回来也是来去匆匆,自从断了联系以后就把照片淡忘了。
照片上的梁如琢揽着段老师的肩膀,桃花眼弯弯地笑,被他揽着的男人脸上有种超然物外的书卷气,稳重而疏离。
文羚捧着照片,指尖描摹着段老师脖颈上戴的、与梁如琢食指上戒指同款的项链。
“他看起来好斯文,是老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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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很久没有联系了。”梁如琢自然地摘了食指上的戒指放到桌上,推到一边。
“他让你伤心了。”小嫂子扬起睫毛,慢慢地嘱咐说,“你别喜欢他。”
......
“嗯。”梁如琢被捏软了心,用手臂把他圈起来,这时候就算嫂子要他摘星星,他也非得连夜去买一颗回来不可。
他们纯洁得像初中小男孩一样,嘴都没亲,就这么睡了一晚上。
“你答应我不喜欢他了,我就原谅你……原谅你乱说话……”小嫂子有点胆怯地这么对他说,声音也是软软的,并没有任何威慑力,但梁如琢从善如流:“好,不喜欢了。”
其实他想说,你也别喜欢大哥了。
但嫂子不承认,既不承认喜欢他大哥,也不承认喜欢他。把他当星星就是喜欢吗?只有站在地球上遥望,星星才是星星,靠得太近就成了陨石。
精明的小嫂子只是想被一个人拉出地狱,这个人是梁如琢还是梁在野并不重要,就像临近淹死的时候人们不会因为救生员的美丑而放弃求生。
美人总是多情又残忍,折磨着每个为他辗转难眠的男人,只为他一句“我爱你”。
他把小嫂子整个儿抱住,缩进被窝里。梁如琢一米八几的高挑身材,搂着小嫂子就像狮子抱着一团毛线球那么轻松。
小嫂子还是有点害怕的,毕竟在医院里见了他这辈子都见不着的血腥现场,他刚伸开手臂,小嫂子就很依赖地蜷进他怀里,细小的呼吸扑在脖颈间。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这样抱着他,玻璃罩一样守卫着他的小玫瑰,同时被他的馨香缓慢治愈。
早上他按了嫂子的闹钟,做好了早餐,挡在了门口。
祈求是不管用的,今天小嫂子哪儿也不许去,只能在家里陪他。
结果小嫂子只是揪着他的衣角,踮起脚尖腼腆地亲了他的下巴,轻声说:“好如琢,我们走吧。”
梁如琢说:“……好。”
这谁顶得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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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梁在野伤势稳定,已经被转到市里最好的医院观察,胸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造成大出血的根源是刺进前挡风玻璃的货载钢筋,李文杰说幸好当时输血及时,不然病人有生命危险。“啊,那真是太可惜了。”梁如琢回以遗憾一笑。李文杰双手插在白大褂里,沉静靠着走廊窗台:“毕竟是你亲哥,别这么恶毒。”“好好。部队出身,没那么脆弱。”梁如琢悠哉倚着窗台,无聊地把手里的都彭打火机探出窗外抛起来在空中打个转,接住,抛起来,再接住。“你最近是不是还在打那个男孩的主意?”“这话说的,大哥卧病在床,我帮着照顾小嫂子,天经地义的事儿。”梁如琢平常淡笑时不会露出颊上的梨涡,只有真心开怀才会在唇角若隐若现。哎呀。他忽然扶着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抛着玩的打火机没接住,掉到一楼去了。李文杰十分无奈,让楼下的护士顺便带上来。“算了,反正也没火儿了。”梁如琢关上窗户走了。李文杰望着他进了他哥的病房。他们一圈人都知道那个打火机是从前段老师送的,梁如琢一直珍爱得要命,大会小聚都要带在身上,现在也说扔就扔了。但即使他从未在分手以后表现出失态,凭李文杰对他的了解,梁如琢确实伤心了一段时间。当初梁二硕士还没毕业,拼命接工图接比赛接到右手犯病,段老师照顾了他几天,不料赶上出差。段老师现实,爱情再动人也比不上自己前途来得实在,没有哪个受过生活毒打的成年人会挑段老师的毛病,这是天性浪漫的艺术生永远也想不明白的东西。他在美国孤身一人没人管,也做不起手术,只能休学回国疗伤,靠着他哥居高临下赏在他脸上的一百万做手术租房子。来医院治腱鞘炎那些天,梁如琢每天早上眼睑都是红的。李文杰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对那个男孩一见钟情。寂静的病房里,文羚坐在床边用湿巾给梁在野擦拭脸上的血渣,日光透过玻璃成束地照在身上,他让丁达尔效应看起来加倍美好。梁在野还没醒过来,手却握住了文羚的细腕。梁如琢俯身撑着床沿,把小嫂子圈禁在自己身前,放肆地抱住了他,吻他的下颌和嘴角,指尖隔着衣服轻轻拨弄小嫂子胸前的响玉。“早安哥哥。”他把文羚亲得面红耳赤,故作纯真地问候病床上的梁在野,“昨晚睡得好吗?”小嫂子一下子成了受惊的小动物,仓皇失措地推他,用气声呵斥:“天哪你疯了,别在这儿……!”“那要在哪儿?”梁如琢笑着揉他的脸颊,“想在哪儿都依你。”文羚被扣在怀里扭来扭去想逃跑,梁如琢从背后把住他的腰和脖子,低笑着道:“别动,等会蹭到不该蹭的地方……我定力很差的。”文羚一只手被握在梁在野手里,身体被箍在梁如琢臂弯里,动都动不了,左右为难嘤咛着求梁如琢:“好如琢……放开我……”梁如琢觉得自己简直像在抢邻家小孩的冰淇淋一样坏,边笑边逗弄:“嫂子平时叫我哥什么?”文羚小声回答:“叫叔叔。”“我问在床上叫什么呢。”小嫂子真的是很怕大哥醒过来,快被他弄哭了,红着鼻尖哽咽:“老公。”他只是逗逗他,可听到这个称呼以后,心里麻酥酥地热了起来,情不自禁地在小嫂子耳边用意大利语低声读了一句《美丽人生》里的台词。“你想象不到,我有多渴望和你做爱。”小嫂子心跳变得很快,懵懵地对他眨眼睛,极微弱地问是什么意思。梁如琢笑着骗他说是一句很浪漫的情话。小嫂子就这样相信了,不仅鼻尖红着,眼睑红着,连脸蛋和脖子也跟着红了起来,可怜地吸了吸鼻涕。他太单纯了,也许他哥也曾经用某种语言说“我想干你”,然后告诉小嫂子是“我爱你”的意思,所以嫂子那么爱他。梁如琢见不得小嫂子这么委屈,又是抹眼泪又是亲脸蛋地哄,抽了张纸替他揩鼻涕,顺便助人为乐把他的手从大哥掌心里拽出来,接过他手里的湿巾,细心替大哥擦脸以感谢他的慷慨。他们在病房里吃荠菜小馄饨,馄饨是嫂子早上包的,用保温瓶带了过来,临近中午还热着。文羚把馄饨盛到带来的小碗里,舀起一个递到梁如琢嘴边,有点不好意思直视他:“我,我本来是带给野叔的,就拿了一个碗。”梁如琢欣然接受。在咬走馄饨时还盘算着用什么理由一起咬走嫂子的手。还好大哥没醒,不然他就要远远看着嫂子坐在床边温柔地喂大哥吃饭,一个馄饨、一个馄饨、再一个馄饨地逼疯他。他脑子里想的全都是怎样把小嫂子塞进他的宝物匣里永远占有和珍藏,一根小手指都不给别人看到。下午四点多梁在野才清醒地睁开眼睛。嫂子昨晚没睡好,正趴在床边打瞌睡。梁在野微微动了动手指,沉默地抚摸他的头发。梁如琢原本坐在椅子上审核交回的电子版图纸,忽然像感应到什么一样突然抬起头,警惕地盯着大哥的手仿佛他贸然触碰了自己的东西。梁在野才注意到这边还有一位不速之客,平静的眼神立刻变得好斗起来。“来干什么?”昏迷时间过久导致梁在野的声音喑哑到了极点,像声带上粘连着干燥的口香糖。“看看你。”梁如琢斜倚着床柜,支着头对他笑,“医生说你瘫痪了,下半生要在轮椅上度过。”“是吗。”梁在野冷冷注视着他。“哦,别害怕,我开个玩笑。”梁如琢用食指抵着下唇,笑得肩膀微微抽动,“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得开始休年假了。”文羚被他们的说话声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惊讶地看着梁在野:“醒了?”嫂子的睫毛被压弯了,长长的睫毛乱七八糟往各个方向扭曲,莫名显得他很乖年龄很小的样子。梁在野注意到他泛红的眼睑,哑声问:“哭过?”小嫂子抿着唇摇头,给梁在野倒了杯水。梁如琢眯起眼睛。早知道上午就不把小嫂子弄哭了。“馄饨凉了,我去给你买点饭。给胡伯打过电话,他们在家煲汤呢。”小嫂子匆匆拿了外套跑出去,病房里只剩下兄弟俩。梁在野扶着床沿缓缓坐了起来,看了一眼保温桶里的馄饨,随便吃了两口。“昨晚是你带他来的?”“嗯。”“你对你嫂子倒是没有敌意。”梁在野靠在床头,懒懒地说。“当然,只是小孩子而已。”梁如琢淡笑,“我会照顾他的,在你好起来之前。”这话听起来略微让人恼火,但梁在野没有多余的精力发火儿,他倚靠着,沉默地盯着文羚刚刚睡过的地方。“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可爱。”梁在野说。小魔鬼不能看见别人有松动的苗头,一旦被他发现了,那机警的小东西就会抓住撕咬你的软肋,用他那双无辜的眼睛让你屈服。
第26章
自从那天和梁如琢一块看过野叔之后,文羚又被梁在野召过去一次,后来就一直躲在画室里,哪儿也没有去。
老宅里现在挤满了各行各业人士,对梁在野出事故这件事众说纷纭,把老宅搅合得乌烟瘴气。梁在野的前妻也经常露面,在本就鸡飞狗跳的局面上火上浇油。文羚本就不属于梁家,这时候回去就成了众矢之的,他才没那么傻。
他也没有去梁如琢家留宿。老大出了事正在静养,现在梁家的顶梁柱是梁如琢,大事小事全得由他出面。
反正都是为了遗产,文羚才不在乎别人,他就要野叔这边拿最多的遗产,这样他的如琢才能安稳得到一半,之前如琢说“这东西不要不成”,看来也是想要遗产的,但不应该由如琢这样的绅士开口,这样不优雅。
文羚就要满足他,一切好东西都给他,像给手机游戏里的纸片人充钱一样大方。
他在调色板上调和出一种柔光的色彩,在画布上的女人裙摆上勾勒一笔。画上是一位绰约的芭蕾舞女,裙摆上遍布百合与蝴蝶。
手边的ipad正循环播放着严婉老师的芭蕾舞剧《蝴蝶夫人》,面前摆着一束水生百合。花开得太久,业已卷了黄边快要凋谢了,在文羚的画里它们却新鲜盛开,并将得到永生。
老实说他之前确实不知道严婉就是梁如琢的母亲,这件事在梁家是一个禁忌,这是梁家的耻辱,他是听郑昼说的。
这两天郑家公子替野叔的案子劳心劳力,文羚只是客套地说请郑昼赏光吃个饭,本以为日理万机的京圈贵公子随口答应也就忘在脑后了,没想到人家还真的赏脸应了下来。
郑昼来时带了瓶拉菲,热络地叫他嫂子。这让文羚对自己的地位认知更加困惑了。
他说不清他和梁在野现在到底算什么:给他/操,给他捏肩捶腿,给他做饭煲汤,给他当沙袋出气,也许这是一些不幸婚姻里女方的义务,所以野叔的朋友们调侃叫他“嫂子”。但野叔的其他情人们同样要给他/操,给他捏肩捶腿,给他做饭煲汤,给他出气,却并没有得到这个称呼和待遇。这件事太复杂了,他不想思考。
相比之下,和梁如琢的关系更让他清晰明了偷情,他们背着野叔接吻,还说野叔的坏话。他喜欢这样,有种脱离家长控制的自由感。
郑昼跟他聊了很多陈年的话题,他说梁老爷子跟原配感情一直不好,在严婉之前也有过不少情人,梁二的母亲严婉是瓦加诺娃芭蕾舞学院的顶级舞者。
文羚具有艺术生共通的情感不是生活压垮了梦想,太多人是自己压垮了自己。舞蹈和画画又不一样,当一个芭蕾舞者选择为一个人生孩子的时候,基本就放弃了全部的梦想,艺术是自私的,不允许这些美丽的生命被占据心灵和肉/体,所以将命运赋予她们的轻盈纤细一并收回。
严婉在上海歌剧院巡演时因出演《天鹅湖》中的白天鹅而与梁父相识,迅速坠入爱河的原因不明,也许梁家的男人们都有这种魅力。严婉怀上了如琢,没想到生产当天孩子的父亲没有出现,反而被找上门的老傅总(梁父原配的父亲)在产床上扇了一耳光,才得知梁父婚内出轨。
那个可怜的女人独自带着孩子离开,十二年后才因为罹患重度抑郁症和精神分裂,无法抚养孩子而被迫回到梁家老宅,她的脊背不再挺直,腰肢不再纤细,但她仍旧美丽。她死在了梁如琢十八岁的夏夜,残酷地送了一浴缸猩红血水当做梁如琢的成人礼。
这是文羚原谅梁如琢乱说话的根本原因他们同病相怜。
文羚一直以为两个人爱到深处情不自已才会接吻,后来遇上了梁在野,他又以为金主和情人之间会接吻,直到遇上梁如琢,他才知道原来两个同病相怜的人也可以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