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痛苦中,她心中蓦然?冒出这句话。谢辞昭浑身的血都因察觉到这一事实而?变得冰冷,若真如此下去,她是?否还能被蓬莱学宫所接纳,是?否能依旧与早视作家人的师尊与二师妹久居刀宗,是?否还能见?到……
昏昏沉沉中,她卧在花林之中失去了?意识。
*
意识回笼,景应愿长舒一口气,放下了?手?中长刀。
她活动一番身躯,收起刀法?,方从灵力与刀法?的交织融汇中醒过神来。此刻再看空荡荡的洞府,却不见?大师姐的身影。
不知为何,景应愿心中总有些不安。她索性收起刀走出洞府,这时已是?黄昏,天?色将暗,她张望一圈,见?湖边无人,便往来时的花林走去。
不久前似乎刮过大风,许多花瓣都落在草地上。景应愿走了?数步,在某棵树下看见?了?大师姐熟悉的身影。
她似乎是?睡着了?,花瓣如土般将她盖了?起来,好似变成一个小小的坟冢。景应愿蹲下身,拂开她脸上散乱的花瓣,却见?大师姐面色苍白,似乎深陷梦魇无法?醒来。
景应愿轻轻推了?推她:“大师姐?”
躺在树下的人毫无反应,脸色微变,犹沉浸在痛苦中。
景应愿神色变了?,将她扶起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落花泼了?她们一身,景应愿摇晃她的身躯,试图让她清醒,声音也带上几分焦急:“大师姐,大师姐……谢辞昭!”
那双赤金色的眼睛睁开,有些茫然?地与她对视上了?。
混沌间,谢辞昭感觉自?己置身柔软芬芳的草地,便轻轻动了?动身躯,想要起身。她头痛欲裂,喉间干渴,可更多的是?迷茫与不安。听见?耳边呼唤,她睁开眼,却看见?了?离自?己极近的小师妹的脸。
自?己怎可随意躺在小师妹身上?
谢辞昭心头一惊,连忙想抽身站起来。景应愿未曾料到她刚睁眼便慌慌张张要起身,连忙也放开了?她。惊慌之下,她二人的动作相撞,想起身的重新跌回去,刚放手?的被带倒,双双倒在了?草地上。
头顶是?浊黄天?色,山风再度吹拂不止,似乎要变天?了?。
她们并肩躺在这片林中,景应愿听着大师姐逐渐恢复平稳的呼吸声,见?她反而?又不急着起身了?,便偏头看她状况。
谢辞昭仰头望着天?空,浑身力气卸去,只留痛苦过后的茫然?。感知到景应愿投过来的视线,她抢先?截断了?小师妹的话头:“我无事,只是?一时之间魇住了?。”
景应愿当然?不信。她看了?眼谢辞昭神色,却自?知自?己刚拜入门下没有多久,虽大师姐人好,可对自?己的感情自?然?没有她与师尊、二师姐深厚。若有些私事不愿透露也是?理所应当的。
于是?她委婉道:“大家都是?同门师姐妹,大师姐若真有什么事,千万记得别在我面前逞强。”
她以为大师姐不会对这客套话有什么反应,可下一刻,谢辞昭却目光灼灼地望向她,方才暗淡的眼眸又亮如星斗,竟然?冲着她笑了?。
……这话竟这么值得她高兴吗,景应愿困惑着被率先?起身的谢辞昭拉起身,原本平静的心却被她这个笑扰得有些软化。
罢了?,都是?同门师姐妹。
她伸手?替师姐拈去发上一片花瓣。横竖不花钱不费事,既然?大师姐爱听,她今后多说几句也算不得什么。
长空之下,她们的影子交叠掩过流水落花,并肩向前走去。
第031章 重启当日
第九州, 昆仑。
终年不化的大雪为这连绵山脉盖上一层终年不揭的白被,此处人迹罕绝,连鸟声也无, 只偶有?几只巨大的鹰隼翱翔于天, 盘旋几圈后又落在山峦被雪覆盖的某处险绝峭壁。
风声猎猎, 暴雪飘飘。在风雪遮掩之?下, 有位病恹恹的少年修士从峭壁之?上的洞窟中?走出, 边走边笨拙地为自己系上行囊。在她走出洞窟的瞬间,霜花瞬间结满她同样纯白色的睫毛,落在她净白如?雪,没有一丝杂色的长发上。
她抬起浅碧色的眼睛, 轻轻呵出一口气,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起?外面这一片连绵不断的雪山。入眼处皆是空茫的白, 可她立在原地, 似乎怎么也看不厌,直到天边划过鹰隼的振翅声,她才满足地叹息一声,吹了声口哨,让那足有?两人高的硕大神鹰飞来自己身前。
雪千重正了正被自己弄得歪七扭八的行囊, 爬上神鹰。她整张脸都埋在毛绒大氅中?,似是心有?不安,回头看了眼洞窟之中被自己打晕在地的昆仑徒生?,赶忙拍了拍神鹰, 有?气无力?道:“快,带我去第七州。”
然而神鹰载着她在天际翱翔一圈, 扇着翅膀不动了。雪千重有?些茫然,神鹰认主认的是血脉, 难不成因为这鹰是她从母亲那里偷来的,故而驱使不动?
见她愣在背上毫无反应,神鹰无奈地啼鸣两声,似是提醒。雪千重望了眼脚下困锢自?己百余年,自?降生?起?便从未踏出过一步的昆仑山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并不知道第七州究竟该往哪个方向飞。
“……罢了,”她一咬牙,“先飞!往南飞!”
她就不信,还?有?半月的时间,她抵达不了那个劳什子的蓬莱学宫!
*
十五天后?。
蓬莱学宫,物外小城。
“肉夹馍,肉夹馍,香喷的芝麻肉夹馍!灵火七天烧制,一个顶饱两个更好!”
“现摘现卖野生?灵草!不含灵力?催发,纯天然生?长?,道友要不要来两棵?”
“号外号外!神秘作者三两钱最?新连载修真界小话本!绝对第一手消息先看先知道!”
有?人拖着脚步走过来,挡在正沿街售卖小话本的修士,恹恹道:“多少钱,给我?来一本。”
来人面色苍白,脚步虚浮,脏得打绺的毛大氅自?四肢处剪了几个洞,露出里面依旧厚厚的单衣来,肩上还?停着一只同样邋遢,眼睛咕噜噜乱转的小鹰。那修士一时间不敢将话本递与她,神色闪烁:“……售价三铜板。道友,你该不会是来讹人的吧?”
“三铜板?那我?还?有?,”那人抬起?埋在毛绒大氅间沾满灰尘的脸蛋,浑身上下只剩一双碧色的眼睛是干净澄澈的,“敢问,这位道友,什么是讹人?”
……得,看来今天出师不利,遇到个傻子。
卖话本子的女?修见她真从行囊中?摸出三个铜板递与自?己,连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想赶紧脱身了事。却没想侧边又闪出一人拦住她,财大气粗递给自?己一吊钱,道:“连她那份一起?,不用找了。”
雪千重眯起?眼,见到来的是位身着明黄色绸衫的女?修。她眉眼精致不失英气,眼角一颗淡淡小痣,背上背了两把短剑,似乎是练双手剑的。见雪千重与她对视,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忽然热情?道:“敢问道友家在何处,年岁几何,可有?道侣?”
却见那几乎整个埋在厚冬衣里的小乞丐茫然地眨眨眼,随后?是好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她边咳边顽强道:“咳咳咳……咳咳,什、什么是道侣……”
这话一出,卖话本的和替她付钱的都沉默了。
那练双手剑的黄衣女?修摇摇头,遗憾道:“算了,无事了。”随后?便拿着小话本大步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