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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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发自内心惋惜,有人欣喜若狂。

沈菡之身为返虚第一人,在四海十三州内,她的天赋常与最后飞升的谢灵师相提并论,乃是这千年中极为罕见的纯度八阶。

她座下的谢辞昭用兰草测出的也是八阶,异于常人的是,她灵力从八阶过度至九阶时总有一团莫名的黑雾笼罩,但也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顺利过了兰草的核验。

柳姒衣乃是因缘巧合收来,虽成日不着调,但用琉璃球测出天生灵力也有七阶,只是她贪玩,总是惰于修炼,这才落了剑宗那大弟子一段。

为徒弟欣喜的同时,沈菡之心中也隐隐生出了些许顾虑。

她淡淡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崇霭。

与她们或惊愕或快意的脸色不同,他神色浮出几分罕见的阴沉。沈菡之在心中啧啧两声,心中也多出几分提防

看来自家小牡丹是抢了人家风头,挡了旁人家女儿命定飞升的路了!

正如沈菡之猜忌那般,崇霭微微抿唇,一挥手将景应愿怀中的兰草召了回来!

他强忍住当众拿出兰草检查的心思,勉力笑道:“哈哈,真是后生可畏啊。”

沈菡之知道他这话说的不情愿,当下眼珠子一转,用刀柄戳了戳崇霭:“崇长老,我看你这株兰草经了九道雷劫,确实是损毁了些,品阶也掉了,干脆就送给我徒弟当见面礼吧。”

崇霭一探,果然如此。

看着沈菡之得意洋洋的脸,他几乎绷不住自若的神情。见众人各异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崇霭咬牙,将那株被劈得萎靡的兰草抽了出来,拂袖丢给沈菡之:“罢了,罢了!给你!”

这株兰草奇就奇在攻可汲取灵力,一探便知来人灵力纯度,守可滋补被毁的灵脉,哪怕灵脉破出数个漏风如渔网的大洞都可补齐,哪怕它从仙阶掉至天阶也依然是件可遇不可求的奇物!

沈菡之接住可怜兮兮的兰草,心安理得地往袖中揣:“行了,今天就到这吧。我徒弟的灵力大家有目共睹,拜师礼本就只是走个过场,崇长老日理万机,咱们就不打扰了。”

“等等。”

三番五次下来,崇霭的脸色终于透出几分阴沉。他扫了一眼殿下正运转灵力调息的景应愿,冷声道:“沈仙尊,你这徒弟灵力纯度实在蹊跷,不得入学宫内门!”

这话一出,殿上几人齐齐变了脸色。

“敢问是如何蹊跷,”沈菡之微笑着站直了身,“我徒弟一剑练气,十日筑基,敢问这样的蹊跷,比起崇长老女儿十年一破境,同是纯度九阶的天生仙骨之女又如何?”

第011章 新人第一

……又一个天生仙骨?

除却自己,世上身怀仙骨的还有其他人?

见台上人的神情,似乎对崇仙尊女儿身怀仙骨之事早已见怪不怪。景应愿心下纳罕,难不成在蓬莱学宫,天生的仙骨多到可称斤叫卖?

她一时间思绪杂乱,神思恍惚间,便听殿上的崇霭冷喝道:“沈仙尊,你这是何意?”

他横眉冷对,终于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离垢降生时便身怀仙骨,是天定的屠魔之人,身系修真界大任!你将离垢与这不知靠什么邪术洗涤灵力的孩子相对比,实在有些折辱她了!”

此话一出,沈菡之身后的谢辞昭神色也骤然冷了下来。她尚能勉强隐忍,可一旁的柳姒衣脾气素来火爆,一张风流爱笑的小脸此刻结满冰霜,竟反手就想拔刀出鞘。

谢辞昭伸手紧紧箍住她的手腕,眉眼冷肃,冲她摇摇头。

柳姒衣无论修为还是年纪都不如大师姐,被她一拦,手腕再无法动弹半分,只是狠狠剜了一眼崇霭的背影,抿着唇将握刀的手松开了。

“听崇长老所言,是怀疑景应愿是妖修或是魔修?”玉自怜沉默许久,忽然道,“只凭猜测便决定她去留,实在武断。”

她实在有惜才之心,只恨去晚一步,白白让了柄绝世宝剑给沈菡之那用刀乱劈乱砍的粗人。再者今日亲眼目睹这孩子的天赋与胆量,心头更是遗憾。

玉自怜怀着揣测打量了一圈谢辞昭,听说这孩子也是沈菡之白捡来的。

她冷哼一声,阖起眼睛闭目养神。

将众人的反应收在眼里,沈菡之冷声道:“自相见起,我早已认应愿为我的亲传弟子,她亦有做我亲传弟子的资格。在座若有异议,尽管冲我拔剑!”

玉自怜阖着眼,像聋了一般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月小澈把玩着手里一颗小小的桃核,心安理得置身事外,她是丹修,自然无剑可拔。她们身后的弟子在此威压之下亦低下了头,生怕自己的窥视惹怒了沈仙尊。

这可是返虚界第一人!司羡檀敛眉垂眼,心跳得极快,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崇霭对上沈菡之的眼睛,只觉得心头如云海般一阵翻涌。这种事情脱出掌控的感觉令他心烦意躁,可他深知,如若真的冲沈菡之拔剑,自己定然落败,自代管蓬莱学宫近千年经营出的好名声更不复从前!

他一时间哽住了,怒道:“沈菡之,你,你”

剑拔弩张之时,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司羡檀闻声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去,一截雪色的衣摆撞入她眼中,将她心口熨得滚烫。

景应愿回首,便看见两排青铜钟之间款款走来一位身量颇高挑,几乎与大师姐不相上下的女修。她面容莹白如玉,乌发雪衣,垂下的长发被一根象牙白的发带束起,垂落在身后。

走入殿内,她缓缓站定在景应愿身旁,垂眸冲殿上一行礼:“弟子崇离垢,见过诸位仙尊。

“父亲,还请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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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霭蹙起眉头,见到许久不见的女儿,紧绷着的面色终于放松了几分。这时候他方才发觉,不知何时他的手已然搭了在佩剑上。看着沈菡之似笑非笑的脸,他心下大惊,指尖霎时一片冰凉。

“离垢,你怎么突然出关了?”崇霭不着痕迹地将放在剑上的手收了回来,“可是修炼中遇到了什么事?”

崇离垢低垂的眼睫因为他这句话微微颤了颤,似是想到什么,她眼底的那一瞬困惑又变作了平日的无喜无悲。她恭谨道:“无事,只是出关后听见正殿喧闹,想到许久未见父亲,故来看望。”

语罢,她又转身对身旁黑衣簪花的少女说道:“道友,方才我父亲言语多有冒犯,我在此代他向你赔罪。”

说罢她便要一揖到底,却被一双被雷劈得有些黑渍的手托了起来。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