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1 / 1)

沈菡之凝视着即将落下的这十八道天道雷劫,手中飞速捏诀,在这座莲花坛的上空凝了一层厚厚的灵力?护罩。春拂雪几人并没有说话, 但?却身体力?行地加入了进来, 直到这一层套一层的护罩足够结实, 能替景应愿挡去几乎三四成雷劫带来的痛楚为止。

从金丹到元婴, 仅用了三年有余的时间。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 沈菡之的神色愈发沉了下去。她想起那枚异色的金丹,心下发冷。原本如此令人惊异的天赋应是天生飞升的好苗子,这等福气乃是世间所有修士求都求不来的好事才?对。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前方等待景应愿恐怕不止各州落宗门世家的虎视眈眈,还有?这悬挂在所有?人头顶的天道?……

她想起当年飞升的谢灵师。谢师姑已然是天纵奇才?, 可在飞升这条路上也走了约莫六百余年方才?走完。如今应愿在修真之途上走得?太过顺遂, 这让她本能地有?些?不安。

只在她们以灵力?构筑护罩的瞬息之间,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劫雷落下的前一瞬,玉自?怜忽然豁然起身,眉头紧蹙。她盯着灵力?罩之中, 离景应愿不远的另一道?身影,情绪罕见地有?了波动:“离垢的情况不对。”

她猛然拧头,盯着端坐在末位的崇霭道?:“她陷入心魔了。”

崇霭的眼睛不曾离开过那张莲花坛。

他心中恨崇离垢的不争气,竟在这种时候被景应愿抢走了风头!分明自?己已经为她铺好了锦绣前程, 可她不光被景应愿打败不说,还丢了手中的剑!

愤恨之下, 他无心留意女儿如今的状态,一双眼睛只怨毒地盯紧了正盘膝打坐的景应愿。为何只她得?了上苍的偏爱, 如若这仙骨能置换来我身上……

听见玉自?怜的话时,崇霭方才?将注意力?挪去了崇离垢身上。然而只是这不以为意的匆匆一瞥,却让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连嘴唇都哆嗦起来,若非寄生在身上的那影子干预,他恐怕会在此处彻底失态。

众人随着玉自?怜冰冷的目光望去。只见此时崇离垢瘫倒在地上,姿态狰狞,原本如葱般白净的手指在地上抠得?鲜血淋漓。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眼,只是面色骇人得?厉害,口?中此刻不知正喃喃着什?么,赫然是一副陷入心魔的模样。

隔着雷声与屏去声息的灵力?护罩,众人听不见她的呢喃,可玉自?怜却读懂了她的唇形

她说,娘亲。我不想练剑了。

*

景应愿被灵光包裹,全然不知咫尺之间所发生的事情。

冥冥中,她感应到师尊的气息包裹住自?己。心知师尊正在不远处看着自?己,便更加镇定,甚至比渡金丹期那十八道?雷劫时要更加游刃有?余一些?。虽然饱受皮肉焦烂之苦,甚至于体内的魂魄也跟着苦痛起来,但?总算没?有?了性命上的忧虑。

只是这修炼速度实在太快了。

在道?道?劫雷的轰鸣中,景应愿忽然感应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透过苍穹凝视着自?己。

她勉力?睁开眼睛,填入眼帘的只有?深紫色的劫云与足以使人致盲的闪电,除此之外别无他物,一股奇诡的不安席卷全身

她顿时遍体生寒。

然而这被凝视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待到雷声稍霁,景应愿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劫雷已然过去了十六道?。

那一眼云层中的窥探缩短了她对时间的概念,她浑身被雷碾碎的骨肉在恍惚中正飞速重新拼合,待到第十八道?劫雷落下,白烟散去,坐在原地的她虽然容颜未改,可周身却透出更加坚韧,令人不敢小觑的气度。

景应愿轻轻站起身,发觉身前正躺着一个人。她心头暗道?一声不好,连忙上前将那人扶在臂中。可这具身体却轻飘飘软塌塌的,无论她如何摇晃都不能转醒。

方才?打斗渗出的血弄脏了崇离垢的白衣,景应愿见她虽在昏迷,但?神色却无端透出几分惊恐,便知她恐怕陷入了心魔之中。来不及多想,景应愿一手搀扶住她,一手持刀,对着遮盖她们的灵力?罩凝力?斩下!

燃烧般闪着明光的灵力?碎片自?她们周遭纷纷扬扬落下,观台之上顿时有?人飞身过来。隔着模糊的白光,景应愿以为是崇霭,警惕地握紧了搀着崇离垢的手。但?朝她们伸来的那只手纤瘦病态,她一怔,抬眸望去,来人竟然是玉自?怜。

玉自?怜面色冷淡,可却实打实地朝着她们伸出了手。

见是玉仙尊,景应愿干脆地将崇离垢交到她怀里?,看着玉自?怜将仍魇在心魔中无法抽离的崇离垢抱在怀中,她一颗悬着的心也放松几分。本以为玉仙尊接过崇离垢便会离开,却不想她停驻脚步,对着自?己轻声道?:“你做得?很好。”

景应愿微微一怔,然而玉自?怜却已然飞身而起,往观台那边去了。

随即,传送阵亮。

在从莲花坛抽离的同?时,景应愿听见了如浪般迭起的叫好声。她恍然抬头,见到的是师尊微笑颔首的脸,与她身后一直灼然盯着自?己的大师姐。终比还未结束,景应愿抬起手,手上的数字已然变成了捌。

场上剩下的人不多了,只零星几个。她提刀走了几步,忽然或有?所感,侧眸往另一处正亮起的传送阵望去

有?人持剑蹒跚而来。

景应愿与她对视一眼。只见她素来干净的剑宗白衣已被鲜血沾满,唇角还流着血,整柄剑更是如从血池般捞出般透着诡异的殷红。

她看了一眼景应愿,反手将整个横贯入前胸的长箭一把拔了出来。

那支长箭被她随手扔在地上。司羡檀摸出丹药瓶,将整瓶回?灵丹倒入口?中,微微喘了口?气。让她变得?如此狼狈不堪的人已被打下了场,司羡檀回?想起容莺笑挽起的长弓,眉间笼上一抹晦暗。

这或许就是最后一场定胜负的终比。

事到如今,司羡檀也不再伪装。她擦去唇角的鲜血,感知着体内灵力?狂躁不安地涌动,对着景应愿勾唇笑了笑。

“元婴,”她轻声笑道?,“真是好快的速度。”

看着眼前步步逼近的刀宗师妹,司羡檀有?些?可惜。她盯着这张冰冷的脸看了许久,忽然又?不笑了。她将左手朝着景应愿的方向伸出,右手问鼎剑灵光大盛。司羡檀笃定她不会在此时与自?己撕破脸,又?升起些?许恶意作弄的心思,冲着景应愿勾了勾手:“应愿道?友,请指教”

然而景应愿并?没?有?如她所想般碰触她的指尖。

司羡檀呼吸一窒,先前宁愿刀斩花轿,险些?被邪祟杀死也不愿屈尊与自?己假意拜堂的景师妹忽然朝自?己这边扑了过来。好近,近得?她几乎能闻见她身上的牡丹花香……

是离垢熟悉的花香。

下一刻,那双温热的手狠狠掐住了自?己的脖颈。

景应愿屈腿压在司羡檀身上,她们的灵力?自?这一刻开始搏杀,在司羡檀且怒且恨的目光中,景应愿无情地凝视着她因窒息而带上一缕嫣红的脸,轻声道?:“你要输了……”

“司师姐。”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她们被传送至了莲花坛上。几乎自?落地的那一刻起,刀剑便铮然破风朝着对方杀去!司羡檀看过景应愿先前用过的刀法,也见过她身上那条与之结契的黑蟒,心中自?有?提防。

可她却不曾想过,景应愿出手的第一式竟然是一招极轻灵极飘逸的剑法。

刀通常要比剑更重,即便执刀仿剑,也仿不出长剑挥动时灵动清渺的风华。景应愿的楚狂是上古时所铸,重量与厚度自?然比寻常的剑厚重许多。

被这样的刀相对着,司羡檀分毫感知不到剑法所蕴含的风雅。正相反,她感知到的是无边的,酝酿许久的沉重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