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1 / 1)

景应愿抬手?再看自己掌心,果然上书?一个贰字。

正当她准备提步去挑选新的对手?时,却见地上凭空浮现一道传送阵法,只?眨眼功夫,面前便多了一个虚弱苍白的面孔。躺在地上的人勉力睁开?眼,见自己身前的人是景应愿,便冲着她笑了笑:“……应愿,是你啊。”

景应愿看着她如纸般毫无血色的脸庞,连忙蹲下来翻药:“千重,下一场不要再上了。”

雪千重头一次没有抗拒,她顺从地咽下丹药,喘过?一口气:“应愿,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快就会死?”

景应愿吃了一惊,刚想否认,便又见她轻轻攥了攥拳,低声道:“这是我第一次下山,故而对一切都格外珍惜。因为我知晓,我大抵已经没有下第二次山的机会了……”

“你不会死,”景应愿打断了她的话,“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示意观台之上的仙尊将?雪千重带走,见雪千重仍是怔怔的模样,便直接将?丹药瓶塞给了她。自从知晓雪千重体虚的病症后,不止是景应愿,与之一同游学的那?几人都随身带着对症的丹药。

既然话已经说出口,那?么言出便要必行。景应愿看着传送阵再度一闪,方?才还躺在面前的雪千重已然不在原地。她心中?更多了几分思?量,握刀的手?也愈发重了。

眼见已有人再度向自己发出挑战邀请,她暂且放下这些沉重的思?绪,决意等到终比结束之后再去与其?余同伴商议如何寻找救治千重的方?法。景应愿提起刀,看着脚下传送阵一亮,再度投身入战局之中?去。

*

某只?芥子袋中?。

周身黑色只?四爪白的猫妖焦躁地踱来踱去。她看着终于醒转过?来的几个跟班,怒气陡升,直接一爪子重新将?她们掀翻过?去。那?几只?狐妖鸟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纷纷低下头不敢看玄踏雪淡黄色的眼睛。

玄踏雪醒得早,修为也更高。若按人族的说法,她的修为如今已是人族的化神境。魔修与人修划分修为的方?式不同,不过?总的来说倒是大差不差,人与魔之间差的也就只?是魔族生?来力量更强大,更嗜杀而已。

被关了这么久,她估摸着自己母亲那?边也该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了,于是更加懊悔。虽然玄踏雪憎恶人族,但实在没想过?要破坏人与魔之间那?层如纸一般薄的和平处境

尤其?不想麻烦魔主。

玄踏雪的耳朵蔫蔫地耷拉下来,见同伴偷看,她喵地一声将?怒火全撒在了这几只?妖的身上:“看什么看,还不快想办法出去!”

见她真生?气了,修为仅次于她的狐妖便抖抖耳朵,赔笑道:“你别生?气呀。既然大家都醒了,只?要聚个魔阵将?魔力汇集于我,我在这处用族传的秘法打个洞逃出去便是了。回去后你可不要跟魔使大人提起我们被抓起来的这事。”

玄踏雪一心想快些回去,心中?也是不想将?被人族捉住的事情告知母亲的。如若被她知道自己偷跑去了人族的地界,恐怕要连着挨几百年的打,说不定还会被困起来彻底不让出去了。

想到这里,她不耐烦道:“知道了,快点?布阵。”

魔族的阵法简单却粗暴。只?见其?余几只?妖分别占据了东南西北四个角,留那?只?狐妖在地上探索了一番,随即选定了一个地方?坐下。玄踏雪站在那?妖身后,用一只?爪子抵在狐妖的背后传输魔力。

一时间,这方?小小的芥子袋中?红光闪现,狐妖刚才那?番话也并非吹嘘。在魔力之下,她飞快地对着爪子底下的那?块土地刨了几下,只?见土壤被翻起,露出真实的囚禁她们的芥子袋边界。玄踏雪眼睛一亮,对着狐妖输送魔力的速度也越快,不消多久,袋子底部便出现了一只?几不可见的小洞。

外界的声音模模糊糊传进?芥子袋中?,狐妖想要在玄踏雪面前表现自己,抖抖皮毛便想率先溜出去,却被蹲在她身后的玄踏雪一掌拍在了地上。

玄踏雪耳朵飞转,贴在那?小洞之上听了一阵,低声道:“不好,我们恐怕被带至了他们集会的地方?,外面少?说也有数百名修士,如今是走不掉了。”

狐妖被摁在地上,含含糊糊道:“这下好了,我们出去便可以直接投胎轮回了。”

玄踏雪听不得丧气话,又是一巴掌拍在她头上,怒道:“这些人族总有散场结束的时候,我们趁人少?时溜走,还有一分生?路。”

话虽如此?,她圆溜溜的大眼睛也蒙上愁云。大猫默默揣手?蹲下,盖住那?个比阵眼更小的洞。叹息间,玄踏雪在空中?闻了几下,竟然闻出一丝几乎微不可查,有些熟悉的味道

不可能?吧,她心想。这里怎么会有魔族的气息,这气息甚至还压过?自己一头?

一定是自己的嗅觉出错了。

第104章 可摘星辰

随着时间变幻, 仍留在场上的人愈发少了,算上犹未结束战局的,如今只剩二十余位。

王观极抹了一把?颊边溅上的血, 依旧是那副冷心冷情的模样。她下手毫不留余地, 仿佛对手都只是附于她剑上的尘埃而已。结束这局, 她沉默着被?传送下来, 抬眼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抹洁净的白衣落在她眼中却成了刺目的污秽, 王观极扛起重剑,大?步朝着那人的背影走去,却见有另一双手有些?轻浮地搭在了那人的肩头。

司羡檀回眸,一张笑得温柔的脸倒影在她深黑色的眼瞳之中。

容莺笑的水色长弓在阳光下折射出绮丽的光彩, 她边笑着打量司羡檀,边将如海藻般茂密的长发用一只木簪束了起来, 温声道:“道友, 请吧。”

她眉目似水般柔和,可司羡檀却从这副毫无?杀伤力的皮囊之下窥见几分同类的气息。见容莺笑如此做派,她反而不笑了,只是攥紧了提剑的手,心下沉重起来。

她们十步之外, 王观极再度沉沉地凝视了一眼她们被?传送走的空地,转身就走。王观极此人看着无?情无?意,对任何?人都提不起兴趣,可最忌有人打断她的剑法。她可以输, 但不能被?人如此折辱,以往数年从未有人如那姓司的剑修般做出如此举动, 因而经了上次的莲花境,她算是彻底地记恨上了这个人。

王观极展开手心, 看见其上写着的肆字,又?重新将手垂了下去。她抬眸看了眼四周,忽然感知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传送阵亮,一张漂亮却有些?轻佻的脸从她身后?绕了过来。王观极飞快地扫了此人一眼,一身绿衣,不是白的。还算顺眼。

可下一刻此人说出口的话便让她刚放松几分的眉眼再度拧了起来。

“道友好巧!你穿红的,我穿的是绿的!”

柳姒衣抽刀出鞘,对着刀身打了个响指,指尖冒出一簇红焰。她抬眸笑嘻嘻地望向王观极:“红花配绿叶,这么有缘分,不得打一场?”

谁要?跟你配绿叶。王观极嫌弃地抬起重剑,被?传送的那一刻,她却瞥见身前传送出一道着黑衣负长刀的身影。

……又?错过了。在柳姒衣的喋喋不休中,王观极有些?心烦意乱。先是错过司羡檀,再是错过景应愿,为何?想挑的对手总是与自己擦肩而过?她罕见地正视了一眼面前看人先带三分笑意的女修,隐约记起此人是景应愿的同门师姐

罢了,来都来了。

看她的模样便知她没有进?取心,跟自己那个也成日吵闹不堪的师妹一样。即便天王姥姥来了自己也不会折在这种人手上,待会还有与那两人交手的机会。

柳姒衣见她心思烦乱,不由轻轻一笑,眼中流露出几分精明。在钟响之时,她率先欺身而上,挥出了手中的长刀。

*

景应愿摊开手掌,手掌中的数字刹那变幻,重新改作了一个陆字。方才那场战斗结束得较快,她浑身沸腾的热血此时还未冷却,刚走开两步,却见不远处传送阵一闪,走来一位故人。

崇离垢一身白衣如雪,手中长剑光华熠熠。她朝着景应愿这边提剑而来,周遭零星想上前来的修士都被?她的剑气威压所?震慑,一时间都有些?犹豫

景应愿垂眸,看见一只遍布剑茧的白皙手掌。手的主人不知为何?,似乎有些?忐忑,此时这只原本挥过千万次剑的手在她的注视下竟然有些?微微地颤抖。她抬起眼睛,果?然看见了崇离垢平静之下暗藏波澜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