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在物证室进行,这里面专门有一块空场供刑技们发挥想象力、验证案发现场某些痕迹和现象的形成。旁边还有个小库房,里面收藏着各种质地不一、大小形状各异的“凶器”。岳林看杜海威从库房里气势十足的拎了把砍刀出来的时候,莫名有种小时候看港片的感觉。
“那个,木木啊,你来。”
杜海威招呼岳林站到防水布上,让他把砍刀浸入冯晔拎来的人造血中。他的称呼让岳林一愣,心说罗家楠之前也喊我木木,怎么全都随着祈老师来啊?
刀的尺寸和案发时几乎一致,人造血的粘稠度接近人血,只要动作到位,所形成的痕迹便可高度贴合现场。岳林在杜海威的示意下开始扔刀,蹲着扔,站着扔,跳着扔,跑着扔。秧客麟在旁边看了,感觉他就差趴着扔了。
折腾了一圈,杜海威依次将遗留的“血迹”和案发现场的做对比,随后选定了站着扔的那个,换了一块防水布,让岳林曲腿放低重心,然后五厘米五厘米往上升高度,又扔了四次。接下来,他将这四次实验痕迹与照片做对比,最终确认,砍刀距离地面八十到八十五公分坠落后形成的痕迹,与照片上的最为接近。
岳林没明白他弄这数据是干嘛的,问了人家也不回答,只是让他带结果回去转达给林冬。回办公室把结果向林冬一转达,就看林冬眼镜上光芒一闪,将那厚厚的卷宗拍到桌上――
“这起灭门案里,有两个凶手。”
两个?本来秧客麟没什么兴趣观摩耍猴一样的实验,现在觉得是有点意思了。
林冬没卖关子,解释道:“邓梅的身高只有一米五,所以如果砍刀是从她手中落下的,直立状态下距离地面不会超过七十公分,但杜海威提供的证据显示,刀只有在超过八十公分的高度坠落才能形成和照片上一样的痕迹。”
“哇塞,差这么多么?”岳林对比着原始照片和杜海威做实验拍的照片,左看右看,没看出多大区别。
“是在杜科眼里差那么多,你没那道行就别看了。”秧客麟一脸嫌弃的从岳林手中抽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都捏出指纹来了,还得擦。
“我这不是不懂就问,不会就学么。”岳林委屈的扁扁嘴。他知道高度会影响血液滴落、飞溅的形态,就是没有联想到知识还可以如此应用。
――哎,要不人家杜科是鉴证一把手呢,差得远咧。
这时唐?囱?抬手比划了一下高度,说:“那这个凶手,起码得超过一米七了。”
林冬翻开尸检报告的部分,朝其中一个数据一指――三名成年死者中,只有小儿子的身高超过一米七。
“小儿子是死在饭桌外的位置,所以我的想法是,父亲和大哥都是弟弟砍死的,然后他后悔了,扔了刀,想去自首,结果……”林冬站起身,走到唐?囱П澈螅?举手比划了一下,“被黄雀在后的邓梅一刀砍在了脖子上。”
他说完之后,屋里一片静寂。按照现有的证据,逻辑是成立的,但是动机呢?要说邓梅恨这一家子,给人家弄绝户了,还有情可原,那当弟弟的为什么要砍亲爹和哥哥呢?
“该不会是……”唐?囱ё匝宰杂锪艘簧?,随后将视线飘向林冬,眼中情绪纷杂,“出于嫉妒?嫉妒父亲只给哥哥买了媳妇,没给自己买?杀了他们,邓梅就归自己了?”
“我觉得可能比这个更不堪,稍等。”
林冬又给祈铭拨了个电话过去,说着说着,眉心微微皱起。放下电话,他语气凝重的说:“DNA检测证实,孩子不是大哥的,而是父亲的……所以,邓梅被买回去,不是给大哥一个人做媳妇儿,而是他们这一家子光棍儿的……”
后面的词儿他没说,但屋里人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怪不得邓梅肯认罪却不肯坦白,像她那个年纪的女性,可能真是死都不会承认,自己经历过如此不堪的对待。
“兰兰,你没事吧?”林冬忽然问,他注意到何兰的脸色不太对。
何兰猛地抬起头,又仓促的摇了摇。她是在场唯一的女性,比谁都更能体会邓梅的恨意、无奈和委屈。是职业素养让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条理清晰的分析道:“同为被害人,所以弟弟的行为被解读为逃离现场,而他身上的血迹,由于当时缺乏DNA鉴定技术,也没有分辨出是谁的血,办案人员直观的认为,那是他的血,就此忽略了现场还有第二个凶手的存在。”
流露出赞同的神色,林冬肯定道:“应该就是这样,英杰,把内容整理一下,列审讯大纲,打电话通知付满君他们,过半个小时跟我去审邓梅。”
等他安排完工作,唐?囱?示意出去抽根烟。
点上烟,唐?囱в切牡溃骸暗嗣房煽炝?十了,你这么撕她的伤口,不怕她出事儿啊?”
“那怎么办呢,杀人偿命。”
烟雾飘散,林冬无奈叹息:“我知道这很不公平,但是,法律就是这么无情,如果她当时去自首,这会儿已经从牢里放出来了。”
“可她一辈子也就完蛋了。”
从警的这些年来,唐?囱Ъ?过许多值得同情的罪犯,就像他最开始和林冬一起办的血手印案,每一个成为凶手的嫌疑人,都是死者的受害者,至少从当事人的角度出发,只有“你死我活”能解决问题。法律不可能面面俱到,只能寄希望于随着社会的进步、法制的健全以及执法人员的努力,这类悲剧可以越来越少。
“二吉,你看。”林冬曲臂戳了他一下,示意他往楼下看。
透过窗户,唐?囱Э吹脚方『筒苕抡驹诼ハ碌慕ㄖ?物阴影中,欧健仿佛是在极力的解释着什么,肢体语言稍显夸张,而曹媛呢,像是在抹眼泪。想想也是,成犯罪分子的梦中情人了,搁谁谁不膈应?
隐隐约约的,他听到欧健说:“大师兄刚揍过我了,师姐,对不起啊,我――”
哐!就看曹媛一巴掌给欧健推墙上去了,转身哭着跑走。
“嚯,这丫头手劲儿可够大的。”
林冬幸灾乐祸的呼出口烟。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林队:快落的吃瓜群众
昨儿补了一个七夕小剧场,没看到的自己翻下回帖,在
第四十章 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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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原本唐?囱Щ瓜敫?着林冬和付满君他们下去旁听审讯, 正要出办公室,却看欧健一脸丧气的戳在门口,问能不能打扰几分钟, 想聊聊。继罗家楠的暴力教育、曹媛的眼泪攻击还有师父苗红恨铁不成钢的数落之后, 他现在完全处于灵魂脱壳的状态,亟需拯救。
唐?囱?性格直爽幽默健谈,逮谁都能聊上几句,所以年轻同事遇上点过不去的坎儿, 都愿意来找他顺顺心。而看欧健那可怜巴巴的样,他没忍心拒绝,带进屋内, 在秧客麟背后的角落里坐下。秧客麟回头看了他俩一眼, 没言声, 继续埋头干活。有一搭没一搭的, 听欧健倾吐自己加入电信诈骗专案组这段时间以来的工作经历, 他不时皱眉。
约莫有一刻钟的功夫, 俩人谈完了, 欧健起身离开。走之前欧健很诚恳的对秧客麟说“打扰你工作了, 不好意思”,弄得他不得不跟人家客气了一声“没事儿欢迎你常来”。
等人出屋, 唐?囱?听万年死宅加社恐晚期患者跟身后小声问:“副队,你说这么懂人事儿一孩子, 怎么老办那缺心眼的事儿啊?”
“他不是缺心眼儿, 他是轴, 被骗了钱之后自己琢磨出这么一招儿, 却没和上面打招呼, 也没事先跟曹媛通气, 罗家楠揍他是因为这个。我刚不也跟他说了,主意别那么大,遇到问题找前辈多商量多讨教,要不出事儿他得担全责。”
唐?囱?无奈淡笑。侦办案件,结果重于过程,欧健用什么方法其实并不重要,只要能合法合规的抓住嫌犯就是好样的。这案子欧健确实立功了,能给专门搞诈骗的忽悠到自首,说明他情商一点都不低。而身为人民警察,曹媛也不应过于计较自己的照片被用于诱骗嫌疑人,不然那些化妆侦察的女警都别干了。只是她自己心理上接受不了,又有罗家楠苗红他们在那护犊子,就显得欧健这事儿办的很操蛋。
凝神微思,秧客麟轻道:“我想我能理解他,就是太缺乏自信了,急于求成……我念书的时候也是,为了能早点挣到能养活自己的钱,被坑了不知道多少回,所以我讨厌和人打交道,起码电子设备不会欺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