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1 / 1)

凌晨两点的急诊大厅里忙碌依旧, 入冬了,感冒发烧的多,内科诊室外的长椅上坐满了病怏怏的患者。一起陪同前来的家属们神态各异, 有的低头刷手机, 不时旁若无人的傻笑,有的则一脸紧张的跑前跑后,一闲下来就往只留了条门缝的诊室里探头探脑。看到拿了报告回来直接推门进去的,有个等得不耐烦的初诊患者堵着诊疗室大门骂骂咧咧。

医生护士们进进出出忙前忙后, 无暇分心多看一眼进出大厅的人,而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有道视线始终盯着急诊大厅的大门。分诊台前不时有患者或家属来进行咨询, 碰上那号怎么说也说不明白、或者耳背的老人家, 护士姐姐非得扯着嗓子、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自己说的话。

两点零五分, 一辆车门上贴着“网约车”的电动汽车停到门口, 很快从副驾上下来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人, 穿着比较朴素, 夹着个黑色的旧手包, 满面焦急, 边走边回头跟司机说“待会给你结啊!我有急事儿”。

他径直走向分诊台,语气慌慌张张的:“护士, 张美兰在哪?医院通知我说她住院了,让我赶紧过来。”

“张美兰?”

分诊台里的护士一愣, 低头翻看分诊记录, 刚要说话忽觉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碰她的是另外一位护士, 同时接下她即将给出的否定答案:“张美兰已经进导管室做术前准备了, 你是她儿子?”

男人忙不迭点头:“是是是, 我是她儿子, 她不用手机我联系不上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情况还算稳定,突发心梗主要是看是否救治及时,医生说家属来了的话,赶紧带去办公室签字,你跟我过来。”

接话的“护士”从分诊台里出来,带着男人往走廊另一头的办公室走去。走着走着,男人被一个逆向而来的大高个撞了下肩,不由吃痛皱眉,但他没有当场责骂,一门心思都悬在母亲的病情上。对方倒是很识趣的及时道了声歉,还顺手帮他捋了捋蹭歪的外套。

背朝二人走出段距离,唐?囱О醋∪攵?式通讯器,小声对那头的林冬汇报:“检查过了,嫌疑人身上未携带武器,包没来得及摸,不过看大小应该塞不下刀。”

“知道了,待会兰兰把他带进房间,你去房间窗户外守着,防止他察觉有异跳窗逃跑。”

“其他几个出入口都找人守了?”

“拜托警务工作室和医院保卫处的帮忙了。”

“那我现在过去。”说着,唐?囱Щ耙粢欢伲?“对了,你打算晾他多久?”

“十五到二十分钟左右,他现在正是着急上火的时候,压力得一层层叠。”

“那你守好了门,别回头进去个不知情的大夫可就热闹了。”

“他们过来了,先不说了。”

结束通讯,林冬稍稍侧过身体,不动声色的盯住何兰带麦长岁进入的房间。他坐这地方对面是急诊抽血室,假装等报告的人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何兰进屋待了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出屋时顺手把门带上。她走到林冬身边,低声道:“我拿了《手术知情同意书》和《麻醉知情同意书》给他看,跟他说医生在忙,等会过来找他签字。”

林冬欣慰点头:“嗯,辛苦了,演的不错,够镇定。”

“嗨,我是面上镇定,其实就怕说错话,你看我手心里都是汗。”何兰皱眉笑笑,朝他张开攥得汗涔涔的手,“我现在知道卧底工作有多难了,在分诊台等他那两个多小时,从门外进来一男的,我这心跳就忽悠一下,还有,刚那个护士是临时替班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看她差点就说‘我们这没收过一个叫张美兰的患者’,吓死我了。”

林冬适时的鼓励道:“你第一次做这种工作,完成的相当不错,以后习惯了就好,你先把衣服换了,去车上和岳林一起等着。”

低头看看身上的护士服,何兰松了口气似的:“我得买瓶水去了,刚怕上厕所错过嫌疑人,一直说话,可一口水也不敢喝。”

“让岳林请你,就说我说的。”

“好嘞!”

目送何兰踏着轻快的步子走远,林冬收回视线,一边用余光注意着那间被警方征用的医生办公室,一边用手机发了条消息――

【准备,该你上了】

麦长岁在屋里等了十来分钟却一直不见有人来找自己签字,不由坐立不安的,不时拽开门往走廊上张望。林冬看他那样子像是想去找护士问,又怕自己离开房间错过医生,满面的纠结。

乱吧,要的就是这效果。越纠结越着急,待会审他的时候,谎言也就越漏洞百出。一开始林冬就没打算把麦长岁直接提回局里审,像这种早些年在看守所里进进出出的老油条,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光靠祈铭算的血氧数据与其质证,对方能招才叫意外。根据谭晓光对麦长岁的了解,他得知对方是个大孝子――事实也是如此,麦长岁即便是跑路在外也不忘定期给老娘汇钱,由此可见母亲于他心中的分量有多重。基于此,林冬精心设计了这么一出“母亲病危,医院紧急召唤直系亲属”的骗局。

其实张老太太身体棒着呢,这会人在局里睡觉,由重案的苗红帮忙看着。之前林冬和唐?囱?上门走访,发现她确实不知道儿子到底干了什么,只知道以前帮衬过儿子的警察,一个死了一个坐牢了。至于早几年看到谭晓光跟见着鬼一样,是因为儿子跑路之前跟她说,自己犯了个大错,要是被谭晓光抓着,肯定得要自己命。她护犊子护的紧,不管林冬和唐?囱г趺聪?之以情动之以理,就是不肯打电话叫儿子回来自首。没辙,只能给她请去局里,以免老太太悄摸给儿子通风报信。

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不到二十分钟的功夫,麦长岁已经开关了不下十次医生办公室的门。每一次开门,脸色都比之前更难看。估算着他差不多要到极限了,林冬施然起身,对上站在走廊角落里的“白大褂”的视线,偏头示意对方可以行动了。

“白大褂”自阴影中走出,推门而入。房间里麦长岁那语速飞快的焦急询问――“大夫啊,我妈她――”――在看清来人的脸后戛然而止,紧跟而来的是“哐当”一声,椅子被撞翻在地在地的响动。

赶在屋里的动静吸引看热闹的人之前,林冬将办公室大门及时合拢。隔着谭晓光重重起伏的肩膀,他看向已经瘫坐在地,面带惊恐,眦目欲裂的麦长岁,听对方语无伦次的鬼叫着――

“你你你――你不死――死――死了么!?”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光哥:滚你大爷的!老子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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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让已经被宣告“死亡”的谭晓光抛头露面, 林冬可谓是棋出险招。这件事庄羽并不知道,知道了估计得把他和谭晓光一起掐死。方岳坤也不知道,知道的话, 可能和庄羽反应差不多。反正他已经事先和那俩人打过招呼了对吧?人家应允了让他查, 让他审,至于怎么查怎么审,呵,过程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

甚至于连何兰岳林都不知道今天还有个后援,让谭晓光穿白大褂也是林冬的主意――起码能盖一盖对方卧底多年留下的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不然往人堆里一戳还挺吸引眼球的。

麦长岁看起来快吓尿了, 坐地上筛糠似的抖。谭晓光往前走一步, 他就手脚并用的往后搓出一段, 始终保持着对方不会一伸手就碰到自己的距离。彼此间僵持了一阵, 麦长岁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 眼神游移片刻, 哆哆嗦嗦地试探着:“金……金山是你……你弄死的?”

“我特么弄死谁干你丫什么事儿?就说你丫干了什么糟心烂肺的破事儿!”谭晓光强压着火气, 声音自牙缝里挤出――七年有期徒刑,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一切都破灭了, 脚下的木地板仿佛成了一滩沼泽,将他吸入绝望的深渊――“我告诉你麦长岁, 我师父死的时候, 眼睛都他妈闭不上!你今儿要是不给老子一五一十的说清楚周剑鸫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他妈让我师父找你聊!”

“别别别――别我――”麦长岁眼角嘴角一齐抽, 声音抖得像是寒冬腊月西北风七级的时候, 在户外被当头泼了盆冰水, “光哥, 我什么都没干!真的!你信我!我不能毁你!”

“去你大爷的!你之前是怎么跟你妈说的?跟我这装他妈什么孙子!?”谭晓光忍耐到了极限,上脚就要踹他,腿都抬起来了忽感臂上传来一阵阻力。他侧头瞪向林冬,满眼的不甘与愤怒:“林冬!你放手!”

林冬没依,固执的勾着他的臂弯。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咳嗽,听动静是唐?囱г谔嵝烟废?光,不要暴力相向,今天他们绝不会再给他犯错的机会。之前林冬提议让谭晓光亲自出面审讯麦长岁,唐?囱б豢?始并不赞同,主要是作为一个缉毒警却蹲了大狱,太窝心,别说谭晓光那野人脾气了,即便换做是他,但凡听麦长岁撒一句谎可能都会忍不住上脚踹。

不过最后他还是被林冬说服了:其一是证据不足,不给麦长岁吓破了胆,几乎不可能问出实话;其二是林冬保证全程盯着谭晓光,不会让他像之前那样,把门一锁拿椅子一别,闷头跟里面揍人,外面的人干着急却进不去。

换位置阻隔开谭晓光和麦长岁,林冬朝窗外喊道:“二吉,你进来吧。”

推拉窗应声推开,唐?囱Сね纫豢纾?直接从外面翻进了房间。拍拍衣服上蹭的窗台灰,唐?囱ПП塾谛兀?居高临下的看着瘫坐在地的嫌疑人。林冬也松开了谭晓光,挪到麦长岁旁边,三人呈三角之势将其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