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眉打从她一下车,便凭背影认出了是她。

见她神情冷漠,转身就走,心中顿时酸涩刺痛,不知怎得没控制住自己,脱口便道:“夫人既喜欢那鸡油蒸糕,陆某人送你便是。”

言清漓并未回头,脚步顿了一下,当做没听到继续走,谁知那卖鸡油卷儿的青年却颠颠地追了上来,将包好的糕硬塞给了琥珀。

她暗骂陆眉,那日要划清界限的是他,今日追着赠糕的也是他,不知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若拒绝了,显得扭捏,可若白收了,又算怎么回事?

无法,她只得转身向陆眉等人施了一礼,淡道:“家中小辈想吃这糕,多谢公子相让,无功不受禄,妾身这便将银钱付了。”说完,便从荷包里抓了几粒碎银子,铆足了劲扔向二楼台子。

美人儿荷包里的银子都是香的,有几个公子哥伸手欲接,陆眉立刻抬掌攥住,倒叫其他几人扑了个空。

都知道陆眉与言叁小姐曾定过亲,见他这般,纷纷打趣:“青时兄,她可是有夫之妇,你可莫招惹她,免得她那活阎王相公找你算账。”

“是啊青时兄,你若喜欢她这样的,那个…对!拈花楼的水儿与她有几分像,听说裴燕召那厮还睡过。”

方才为了接银子跳得最高的一位公子哥酸道:“要我说,这小娘子除了生得好,也没什么特别的,你们瞧她方才甩银子那清高样,倒像是赏给咱似的。听闻她脾性极差,还早早失了身,换成我,我宁愿玩妓子,也不会碰这种破鞋,也就裴燕召那傻子乐意娶。”

说着,便十分大方地招呼众人:“今夜我做东,请哥几个去拈花楼乐一乐,不过先说好啊,那水儿归我。”

李勉觉得这话说得有些过了。

纨绔归纨绔,自知之明得有啊。人姑娘能上阵做军医,不比咱们这些只会吃喝玩乐的爷们强?刚要说几句公道的,身旁的陆眉忽然将酒器砸在了那出言不逊的公子脸上。

“陆青时,你…你发什么疯?”挨砸的公子哥捂着乌青的眼眶,满头酒水地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指着陆眉怒道。

陆眉脾气好,平日与众人称兄道弟,从未与人红过脸,突然来这么一出,就连与他关系最好的李勉都被吓着了,结结巴巴道:“青时兄,你…你…”

陆眉一扫吊儿郎当,冷漠起身:“陆某人酒饮多了,身子不适,今日就失陪了。”

众人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片刻后,才有一人回过神儿,冲着走下楼的陆眉大喊道:“青时兄,不去看乞丐抢食了?我银子都花了啊!”

―【题外话】―

改错:前文“生同衾死同穴”写错了,不是裘,是衾。

第二百三十六章毁容真相

言清漓生辰时从裴凌那得来的那本《医经杂论》上,记载了此病的治疗方法,加上她自己一些见解,用其他药材替换掉那些昂贵的,再配合行针走穴,多续几年命也不是不可能。

“少夫人,您请用茶。”

一个比裴冲稍大些的女孩端着茶碗送到言清漓身边,怯怯道:“碗具是新的,去岁时主子们赏给姐姐的,娘一直没舍得用。”

茶碗里飘着翠绿的茶叶,言清漓对那女孩笑了笑,很给面子地喝了一口。女孩赶紧拉着幼弟给青果与琥珀也送去两碗。

收了针,留下方子后,言清漓叮嘱早春娘今后定要注意饮食,不可再食甜,糕也要少吃,又命青果给留了叁百两银票。

裴府少夫人纡尊降贵来探望一个下人,不仅给了看病的银子,还亲自把脉治病。早春娘已经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坚持从病榻上爬起来磕了好几个头,最后让幼子幼女送她的马车直到出了巷子。

回府后,言清漓给青果留了两块鸡油卷儿,便带着剩下的去看望裴冲。

裴冲见她来,高兴不已,在已经吃了两块鸡油卷儿后,还要抓第叁块,言清漓连忙阻止,说吃多了积食,要带他去园子里散散。

因为自卑于容貌,裴冲已经鲜少出屋,但听是与清漓小姨一起去,不仅同意,还翻出来一只纸鸢,说要与她一起放。

裴冲身体弱,烫伤后更甚,昨日跟着武师傅才扎了一炷香的马步便晕了过去,怕他跑跑跳跳的受不住,言清漓便说园中树多,纸鸢放不起来,不如动手做一只新纸鸢,待他身子养好后,再带他去西山放。

还是上回与裴澈遇见的园子,言清漓命人在亭中准备了笔墨,带着裴冲在纸鸢上作画。

二人一人一只,她书画不精,随意地点上几笔朱墨,充当花叶子敷衍了事。侧眸一看,裴冲小小的人儿正认真地执笔作画,凑进一看,画中有叁人,正在放纸鸢。

画技虽然稚嫩,却也有模有样,至少能看出是两大一小,且大的那两个是一男一女。

言清漓笑容淡了些,旋即又惊讶称赞,问这叁人可是冲儿与冲儿的爹娘?

裴冲却摇了摇头,指着那身材略高大的男子背影说:“这是父亲。”

又指着中间那个小不点说:“这是冲儿。”

最后手指落在那个女子的身影上,微微犹豫道:“这是清漓小姨。”

言清漓怔住。

“我?”

裴冲点点头。

孩童天真,通常只会画自己喜欢的人,这画上有裴澈,却无苏凝霜?

“你们去沏一壶热茶,再端些点心过来。”言清漓将照顾裴冲的两名侍女支开,耐心向裴冲问道:“那为何没有娘亲呢?”

裴冲微微低下头,银色面具覆盖着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能看到他将嘴角轻轻抿起。

见他似乎又不想说了,言清漓不免感到挫败。

她叁番两次救这小子,又花心思亲近他,不就是希望他能打开心房与她说说心里话?否则她何必要在仇人之子身上耗费如此大的心力?

正当她有些想要放弃裴冲这条门路时,他忽然开了口。

“因为娘亲不喜欢冲儿。”

顿了顿,又极小声地道:“冲儿也不喜欢娘亲。”

言清漓又有了信心,忍住激动,耐着性子询问:“为何?可是因为那次烫伤的事?”

那次裴府上下倾全力救这小子,偏他自己失去生的欲望,还梦呓什么“母亲,不要打冲儿,不要走,不要讨厌冲儿”。且她还发现那烫伤有异,是刚出锅的滚油所致,根本不似厨娘所说,是放置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