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纵却被这话说?的一个哆嗦,惶恐的抬头。

他?最知道这位对待办事不力之人的态度了,而这次的事关皇后,他?恐怕更没有好下场。

梁涣没什么表情的看他?。

何纵心里打鼓,但帝王的视线就那么轻轻淡淡地落在他?身上,透出的神情却是不容置疑,他?最后只能咬牙退了出去。

何纵离开之后,殿内恢复了安静。

梁涣本以为自己?会精神紧绷,但出乎意?料、他?这会儿非常冷静。大概这样的事在他?脑海的预演中已经发生了无?数回,所以他?甚至还有余裕思考,该找怎样的理由才能把这件事“解释”过去。

这大概很难。

阿姊太聪明了,聪明到她一旦产生怀疑,便再难找到其他?敷衍搪塞的借口,一旦敷衍不过去,反而会把情况变得更糟。

宫殿内的沉默维持了好长一段时间,是卢皎月先一步开口,她缓着?声,慢道:“我?以为……你把太子当做兄长。”

梁涣点头应声:“我?确实将?他?视为兄长。”

就在卢皎月为这个回应微微滞住的时候,却听梁涣自然而然地开口接上,“太子、邝王、皇长子、梁攸业,都是我?的兄长。”

卢皎月一时语滞,她居然听明白了梁涣的意?思。

她说?的兄长是互相关心照料的家?人,而梁涣的兄长是完全字面意?义上的血缘关系。那完全是一种冷冰冰的事实,甚至带着?某种负面的意?味,就如……

梁涣接着?,“这个位置,本就是能者居之。”

卢皎月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像堵住了一样。

她这会儿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她看着?眼前的人,突然产生了一股说?不上来的陌生感。

她真的有看到过这个人吗?

一直以来,她所看到的真的是梁涣?

这个突然生出的问题实在让人心底发冷,卢皎月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梁涣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她,却被卢皎月侧身躲开。

梁涣的神情一僵,但是那短暂的僵硬后,反而像是冷静下来。

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放松,神态都松缓下去,如果不看那一点点收回紧攥的拳头的话。

他?温着?声问:“阿姊还要接着?生病吗?”

卢皎月沉默未答。

两个人都知道,这并不是“生不生病”的问题。

梁涣接着?:“韩济为人木讷少言、不懂逢迎,但在民事上却颇有见地,阿姊很看好他?,破格让他?出任会州主官,他?也果真不负阿姊所托,出任第二?年,会州便政通人和,远近闻名。如此人才,只待在会州一介下州,未免太过屈才,我?将?他?调任了江南。”

梁涣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么一段话来,卢皎月忍不住面露疑惑。

她不知道梁涣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难不成打算拿韩济威胁她?

但这些年间她提携的人多了去了,韩济确实有才华,可还不至于她为对方做多大的牺牲。

“张敦礼尤擅工事,如今正在润州修建水利……杜待举于农事一道颇有钻研,听闻极南之地有占城稻一年三熟,自请前往……”

梁涣一个个人名地数过去,这些人要么是卢皎月提携、要么是曾受过她的照拂,多多少少都和她有所关联,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隔了好一会儿,卢皎月终于模模糊糊察觉到另一点特?殊之处,这些官员调任去的州县的位置,虽然不说?远在边疆,但也离京城颇有些距离。她心里不由生出某种猜测,却不敢确认,忍不住抬头看向梁涣。

梁涣的神色却没有变,他?声音温和地又重复了一遍,“阿姊还要生病吗?”

卢皎月:“……”

这下子确定了。梁涣是在“威胁”。

并不是以这些人的前程威胁她妥协。

所有和她有关联的官员全都调离到京城之外,这也就意?味着?她如果真的舍弃皇后身份,那便是彻彻底底地孤立无?援。梁涣真的能做到抹掉她的身份,让一个“死去的人”彻底留在宫里。

这个猜测实在超出卢皎月此前的一切设想,以至于它明明已经清晰地在心底浮现出来,卢皎月还是不敢相信。

在那满是诧异的目光中,梁涣轻轻别开了眼。

他?并不是阿姊以为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

既然小?心谨慎的伪装无?法挽留下对方,那他?只能选择自己?惯用的手段。

他?低垂着?眼,却往前逼近了一步,再一次伸出了手臂,却不再是伸手去拉,而是径自环着?腰将?人揽在了怀中。

卢皎月立刻就想要挣开,但是腰间的那只手臂却像是铁环一样锢得牢牢的。

卢皎月有一瞬的错愕。

即便是心底清楚,梁涣性格绝不是在她面前那温软无?害的模样,但是当真被对方一条手臂就限制住行动时,她还是怔神。

梁涣还是没有看她,仿佛只要错开了视线,就不必直面那张脸上的厌恶。

他?像是被发鬓边摇晃的流苏吸引似的,视线定在上面停留了许久,又抬手拨了拨,这才像是漫不经心地低声:“阿姊亲一亲我?,我?把他?们调回来。”

卢皎月本来的情绪都被这一句话打散了。

实不相瞒,这有点幼稚。